Feb. 20, 2020

開始寫就對了_004

[寫作策略]

為了幫助我能持續、具體的把腦中紛亂動盪、龐大枝節的思緒書寫出來,我用了兩的方法,第一是限縮時間,書寫時就當作是生命的最後一天,這樣比較擠出相對重要的內容,不會在腦中一直更改草稿架構、餅越畫越大,彷彿要完成一個曠世鉅作一般(結果往往就是越想越焦慮、什麼也沒有寫)。另一個輔助操作的方法是直接快速的寫出重點摘要,給自己一個方向去鋪陳內容,比較不會一下筆就開始無限延伸。

 

「限縮時間,收斂範圍」,是我進行書寫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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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篇要寫的是:當我表達「我不舒服」,意味著什麼?

 

我一直到大學的年紀,才真的理解「如果我不主動表達,媽媽真的不能知道我肚子痛」。在那之前,我每次身體不舒服,因為不會表達就會用各種奇特的肢體狀態佐以極端的情緒呈現,而媽媽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我只是你媽,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你肚子痛?」,而我心中永遠都困惑著:「你是我媽媽,如果你都不能知道,這世界上還有誰會知道呢?」

 

朋友笑我說:「你和媽媽分化的也太晚了吧!」

 

大學四年,我學到最寶貴的事情之一,就是我終於知道,當我不舒服的時候,可以用「我不舒服」這四個字表達,若是說不出來、用寫的也可以。這四個字我花了整整四年才練習到能夠使用,因為處在「不舒服」狀態的我,總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用一些怪異、失序的行為來讓身邊的人猜測出我「又不太對勁了」,或是乾脆一個人躲起來悶著喝酒,讓感知系統和腦袋都處在痲痹的狀態,「感覺不到」不舒服,相對就舒服一點。

 

大學畢業之後,大概又過了十多年,不斷地探尋,想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為什麼這麼辛苦,又無法表達出來…。感謝天主,是因為有這樣反覆摸索的路途,如今我才能慢慢懂:當我表達「我不舒服」,究竟表示什麼?

 

當我表達「我不舒服」,可以分成四類情境,會用不同的語彙來形容:

 

一、「我濕透了」:感官/語言過度輸入、超載、出不去

二、「我對不到焦」:思緒卡住、不夠清晰(精準)、不能掌握、改變既定模式

三、「我累壞了」:肌肉張力弱、長時間焦慮緊繃、人際消耗

四、「我在墜落」:是一種站著也好像踩不到地,好像雙腳開始融化,進而身體也不見了的狀態。

 

這裡沒有把「我爆炸了」放進來,因為「我爆炸了」是指崩潰(meltdown)的狀態,已經不是在之前的「不舒服」狀態中了。但是「我不舒服」常常是「崩潰」的首部曲,尤其是前兩類:感官/語言的過載和腦袋卡住,都會導致高度的焦慮和身體難耐的不適感。第三類的疲倦則是「催化」前兩類到崩潰的重要因子。第四類是失去本體感的狀態,可能是前三者的徵狀,也可能會為了製造本體感而做出反覆劇烈(或僵硬)的身體動作、甚至自傷的行為。

 

這篇文章先試著描述前兩類的不舒服。

 

一、「我濕透了」:

我常常感覺自己濕透了,而且是乾不了的狀態。試想人活著,每一天有多少感官的輸入和輸出在進行(視覺、聽覺、味覺、嗅覺、觸覺)?我的流量顯然太多了,常常都在過載的狀態。要注意的是,客觀上同樣的感官訊息,在不同人身上會發生不同的輸入量,因為這和神經系統的傳導有關。

 

因此,如果神經系統的傳導像是電流在全身內部不斷竄流,我每天都處在流量過載以至於漏電的狀態,有人形容說,就好像電線外層應該要有保護套包裹,但我的電線的外層太薄了。這是真實的,不只是一種比喻。所以,當我表達濕透了,身體感受到的知覺,常常是內部好像有千萬隻螞蟻在爬那樣,抖不掉的刺、痛、癢…難受極了。所以,我常常在晃動、或用力,好讓漏電的狀態能減緩,如果來不及處理,常常就會發生劇烈的撞擊。

 

至於語言為什麼也會讓我過載,和我有輕度語言障礙有關。好,我知道第一次看到這個診斷的人一定會說「哪可能?你明明超會講的!」,這細節今天不寫。但我的確是有語言輸入和輸出的障礙(小時候還有構音的困難),所以我「很會就我擅長的領域演講,但是很難跟一群人同時聊天。」,很擅長一對一的溝通,卻對同時一群人沒有主題的閒聊感到焦慮,這和第二點有關。

 

二、「我對不到焦」:

人有理性和自由意志的潛能,得以持續發展,但人和人之間的互動其實不太理性,充滿了模糊,很多沒有明講卻大家都懂得的某種「默契」,像有些笑話就是騷到某種癢處,若說破就失去味道了。這些模糊,常常豐富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但對我來說,卻常常覺得一頭霧水,彷彿身體和大家同在一個現實,卻無法對相稱的回應產生共鳴。在人際關係裡,這些模糊地帶、沒有說清楚大家就心知肚明的潛規則,常常讓我對不到焦、倍感焦慮。

 

除此之外,人們聚在一起的時候,進行某些討論(或會議),也常常是沒有架構、不清晰的,說是討論一個主題,卻往往一大半在各說各話,曲解別人的意思,假回應之名行自我敘述之實。在職場上,面對這樣的場景,我吃足了苦頭,只能盡量迴避參加這類的場合,若是真的得參加,也不斷地讓自己分心、不要聽進去,否則會因為「對不到焦」而產生高度焦慮,又無法找到紓解的方法,往往不是需要服藥(避免崩潰),就是忍耐到結束後,崩潰。

 

這種對不到焦的狀況,其實常常發生,特別是聊天的時候,因為沒有一個特定的主題和方向,畢竟聊天本質就是發散的,不需要有架構,大家才會覺得放鬆。但為我來說,和一群人聊天就像是一隻在搜尋wifi網路的手機,因為反覆連不上線而使機子溫度不斷升高。又好像是一個手機鏡頭永遠也不能產生對焦,而是一直在柔焦的狀態。

 

這時候就有朋友會體諒我說:「不是你的錯,我常常也很難接受這樣的狀況、好像是浪費時間。」理智上我感到有人稍微懂我的困難,但實際上,「覺得浪費時間」的不舒爽和「搜尋不到訊號」導致腦袋過熱、壞掉,是很不同的困境。

 

除了多人聊天、無效的會議討論之外。對不到焦也發生在「溝通」的困境裡。我常常會窄化、誤解別人的語意,或是因為對抽象語言的距離而感到不能掌握,此時我最常出現的當機就是反覆地說某個我的定見或是反覆地說「不是」,但又說不了更多了。當下通常都是很無助的,因為語言輸出為我不是很自然的反應,所以當焦慮淹沒我的時候,我既說不出更多,場景的壓力又還繼續著,就常常會用「大叫、尖叫」來回應。(補充:面對既定模式的改變,也是一種對不到焦,陷入不知所措的狀態而產生焦慮,有時是微乎其微的。但弔詭的是,倘若改變是極為劇烈的,反倒影響沒有很大,因為會被歸類為「新」的事件。)

 

至於「我累壞了」和「我在墜落」,是比較內在的狀態,不是因為外在感官的過載、也不是基於和人們互動來往的困難。就不在這一篇描述了。

 

*這篇的重點有三個。

1、光是練習表達「我不舒服」這四個字,就花了我整整四年。

2、「我不舒服」的裡面,往往有很不同的發生,這又花了我十幾年去探索。

3、當我表達「我不舒服」,可能是四類情境中的某一類(或不只一類)。

>>感官/語言超載、腦袋卡住、疲憊、失去本體感

這四類情境所引發的高度焦慮,常常導致崩潰、失能的產生。

 

*而當我表達「我不舒服」,卻又還沒有發生崩潰時。你可以協助我的部分,其實跟第二篇使用手冊的維修篇是很相似的:避免語言/觸碰、引導帶離、靠近地面、增加本體感(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