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5, 2020

開始寫就對了_006

一轉眼就有好一陣子沒有書寫了。三月四月到五月無論是工作上、生活上、內在外在來說都算是蠻忙的,很快就滿了。所謂「忙」也是很主觀的,同樣填滿時間的內容行程對別人來說可能一點兒也不忙,但對我來說,已經是「滿額」了,極需要休息發呆,若非如此,身體就會抗議到讓我知道需要停下來…。

 

今天想寫三個短篇,都不是刻意的寫什麼,比較像是想到什麼就寫什麼:

1、我的好和不好差異極大

2、所謂「應付」、「裝模做樣」的意思

3、我不好的時候,最幫助我的就是「什麼也不做的同在」

 

 


 

*我的「好和不好」差異極大

 

有一天,朋友這樣跟我說:「我覺得你的好和不好的差距有點太大」,我想了想好像的確是這樣,我的好和不好之間的差距就像是九十幾分和九分、十分之間這麼大,大部分的人的好和不好的差距比較接近八九十和六七十分,而我彷彿常常是在「充飽電了一切都好」和「崩壞爆炸了只能攤著」兩個極端中間來回。

 

也因此,大部分的人認識的我,就是那個「充飽電一切都好」的我,頂多,會遇到「電不太夠了開始失去行動能力」的我。極少的人會遇到「完全大崩壞什麼也不能而且還具有極大的破壞力」的我。

 

這讓我分裂。這個社會或者說社群普遍上能接受(習慣看到、期待面對)的我,就是狀況好的我,所以我對於狀況不好的自己,大部分是極為掩飾的,過去幾十年甚至因為忽略、陌生而感到厭惡、抽離,到最近幾年,才願意學習去認識、貼近狀況不好的自己,慢慢去靠近他,讓他向我介紹他自己,感受這也是完整的我,不單是一個要被治療、處理的問題或是症狀,而是一個真實的我。

 

我不會閉著一隻眼睛說:「我很好沒事」,我也不會閉著另一隻眼睛說:「我糟糕透了」。而是練習把兩隻眼睛一起睜開,好好照顧容易壞掉的部分,調整力量發展的方式,不讓功能性比較好的層面自顧自地向前衝,也不讓失能的部分擴張填滿一切。

 

極少人會遇到壞掉的我。因為這需要信任和過程才能建立的安全感。如果你遇過,且一同走過那個時間點,那麼某種程度,我對你會感到更為安心(謝謝你)。大多數的人都沒有遇到過,所以我總會覺得自己似乎是以一種不完整的樣子在應付生活,好能保護那個太容易壞掉的自己。

 

既然提到應付,那就是下一篇了。

 

*所謂「應付」、「裝模作樣」的意思

 

我常常說,我在乎的事情極少,大部分的時候只是為了應付而已。

 

許多人聽到「應付」,都覺得有點刺耳,好像有一點不甚積極、滿有勉強的意味。但我總會繼續說:「嗯…但是我是「很認真」的在應付喔」。

 

前陣子看了一本書,裡面介紹幾位(國外)成人自閉症的生活模式,我看到其中一位女性在完成面對兩百人的兩小時演講後,放著一群賓客不管,逕自跑去陌生人家的後院跳一陣彈簧床才能好好吃飯,她說:「拜託,我都裝模做樣演講兩小時,現在可以讓我放鬆做自己了嗎…」,我感動的熱淚盈眶,所謂找到自己的姊妹,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許多能力是努力養成的,但終究不能成為一種自然傾向。我知道怎麼在團體裡待著,如何表現主動性、參與和同在,但不表示我就習慣待在團體裡了(還要感到自在!?怎麼可能!!)和書中的作者類似,我也有許多外在的能力,可以演講、可以做很多事情,但心情總是有「什麼時候可以結束」的底蘊在,即便是我很喜歡也擅長的事,只要是和人群有接觸,為我就是巨大的消耗,而且消耗的極快。往往一結束我就需要躲進我的安全區裡,倒下,倒下,倒下。

 

其實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這樣的傾向,只是我的很明顯且極端。每參與一個聚會、辦完一個活動、附一個約…,我就需要單獨長時間的倒下、有時像是癱瘓那樣的失能。如果消耗的太厲害,還會伴隨著各種劇烈崩壞的狀態發生,需要慢慢等待修復。

 

「狀況好」保護著我的「狀況極差」。為了能撐著,我的各種「能」,常常都是努力「應付」著。我大多也都願意這樣「認真應付」,不能說是「認真投入」的原因是,常常都是備感辛苦,且感受到整個人處在一種「倒數計時」的張力中,是有時間限制的,時間一到,南瓜馬車效應就會啟動,就會從「能」掉入「不能」,而且是徹底的。這是一種隱藏的、背景式的焦慮。

 

這樣的存活模式可能不是最理想的,但以在存活於社群的層面來說,或許也是有可取之處的。至少,是有一份「願意」、「認真的」、「應付」。

 

以程度來說,大部分的學習都是要刻意的,這是我一直以來的體會。而學習,是讓我拓展生命的重要路徑。拓展生命,是在各種向度的自由上結出果實。這給我動機去學習,去「願意」、「認真的」、「應付」。

 

過去我常說我只是在認真應付而已。但或許更貼切的表達是:即便為我常常是困難的,需要各種刻意、在各種無法中試著找出可以繼續的方法,常常在倒數計時,估量著還有多久才能結束、感受著從能到不能的邊界不斷壓迫式的貼近我、害怕崩壞的自己…。

 

但為了想要拓展,在各種學習的映照中拼湊那接近整體的樣貌。為了有一天能準備好,面對面的看見天父所創造的我,我願意。

 

能有這個「動機」推動我願意去應付,持續豐富我的生命,我很感謝。

 

 

*面對崩潰的我,大部分來說,最能幫助的回應就是「什麼也不做」的同在

 

這部分前幾篇寫過了。只是想要再特別強調一次而已。

 

其實「什麼也不做」是很不容易的。這不是切斷感覺那樣的臨在,而是一份「什麼也不做」卻讓我經驗到的「同在」。除了有些人有特殊的人格特質之外,一份堅定的信念、信仰往往很有幫助。

 

因為崩潰中的我,對於身邊的人的狀態是極為敏銳的。修女們常常在我崩潰的時候,靜靜地待在我身邊念經祈禱,他們能做的是盡量讓我的崩潰不會弄傷自己,或把傷害性降到最低。在祈禱中,他們把我交付在天主手中,他們不能治好我的不舒服,但他們的信賴在於天主,他們的靜定與信賴會漸漸滲透到我身上。

 

說到崩潰中的敏感,包括對於周遭的腳步聲、開關門、說話聲響、觸碰、味道,都會讓我的崩解更為劇烈,因為對於這些(實在很不明顯的刺激)我都會更緊張。加上又說不清楚,肢體性的過度用力、衝撞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儘管之前寫過了,還是想再寫一次。最有幫助的回應就是「什麼也不做的同在」。這樣的同在,為我極為重要。當我的現實已經失控、崩壞、破碎一地的當下,知道身邊還有一個人,比我還信任天主對我的愛,是很大的力量。

 

當然,增加重力、本體感、觸覺…協助服藥…拍背…都是有幫助的。但這些動作往往是在一陣「什麼也不做」的「同在」之後,等我崩潰壞掉的高峰過去後,才可以(能)進行的。

 

噢,別忘了,我明顯地不舒服的時候,不要再一直跟我講話。


 


圖片是大四時畫冊中的其中一幅畫。
現在的我,已經很少畫出這樣的畫面了。

生命還是有在掙扎中繼續成長的。
我鼓勵自己。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