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27, 2020

開始寫就對了_008

想著連假要來寫一點東西,卻一直不太舒服,難得有空擋就只想要躺著發呆。今天終於爬到咖啡店來打開電腦,光是從坐下到開始打字也就過了兩小時,我需要的暖機時間真的很長。

今天要寫兩點:

1、躁動不安的身體
2、人群如何成為壓力


1、我很多的時間都住在山上的修道院,每天有好多次到聖堂參加祈禱。但是我常常需要動來動去,從前後搖晃到左右擺動,再到前後左右的晃動伴隨著不規則的抽蓄。很多時候我覺得自己很像是小時候看到一種只要聽到音樂就會開始扭動的鐵罐(或是花)。

關於身體一直動有兩種狀況:

第一是因為身體有電、或是很難描述的不舒服(好像神經系統有東西在搔癢著那樣難受)。總之統稱為不舒服。從四肢到脊椎都會有,晃動、用力會減緩這樣的不舒服。而當我處在會讓我緊張的環境裡,不舒服的狀況就會加重,即便是很熟悉的教堂,因為要和很多人一起祈禱,我也會進入緊張的狀態,讓晃動的程度增加,至於為什麼會在2解釋。有時候太多的感官輸入(通常是音樂或語言)也會加重燥動不安的狀態,所以如果神父講道滔滔不絕,我就會不斷的晃動,伴隨著各種「濕透了、滿了」的窒息感。

第二是因為疲憊、想要躺下來卻不行。因為我的睡眠狀態常常都不太好,所以早上起來有一半的時候都是很累的,即便有練習完,也只想要躺著,但通常我會去參加彌撒或早禱,於是就會發生我很快就會開始一直搖晃,因為我太想要躺下來了,此時的躁動和搖晃就是比較像是一種自我刺激,讓自己有一種安全可掌握的動態,好能保持清醒。如果太極端(太累)的時候,我會開始傾向自我傷害,現在的我比較敏銳這個部分,一旦我開始想要劇烈的製造一些疼痛感或是自殘,我就知道我已經非常不舒服了,通常我會求救(尋求陪伴、避免單獨),或是盡可能地讓自己快一點能夠安全地躺下。

如果是第一種狀況,通常只要離開公共場域,回到安全的單獨空間,就會好一些,如果連單獨都會出現這樣的不舒服(通常是夜晚),就會很辛苦。好像只能等待這樣的風暴過去,就像文章的這張圖一樣,全身都不舒服,沒有辦法睡覺。有時當我睡飽了,又有良好足夠的瑜伽練習,身體系統就好像被按摩了一場,這時不舒服的狀態就會好很多。像我這個月常常有穩定的晨練,如果夜晚睡得好,早上祈禱、彌撒就可以比較安穩。否則就會一直坐如針氈,如果遇上突如其來的刺激(比方說汽車警鈴響、麥克風的尖銳聲)我就會非常劇烈的撞擊。(處理方式之前寫過了)。至於第二種狀態,其實就是盡快躺下來就好了。加上重量毯較果更好。

2、關於人群,為我來說,就好像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圈又一圈的電波,既是環狀又向外發散,這也是為什麼我非常敏感和人之間的距離,更不用說觸碰了。於是,只要我走進一個空間,裡面有一群人(所謂一群,可能三四個就算是群了),對我來說,就會感覺空間裡佈滿了環狀和發散的波,而我很快就被穿透、波及了。即便我根本沒有和這些人互動,我也還是會強烈的感受到不舒服。特別的是,這股波的強烈和熟悉度成正比,意思是,如果我根本不認識,我就比較不會受到影響,但一旦我有一點認識,特別是半生不熟的大多數時候,就會非常不舒服。

說到「熟悉」,就想要補充一點,就是我非常難經驗到和一個人「熟悉」。前陣子小團體中有朋友說:「我以為我們算是熟的」,我說:「這是很主觀的,為我來說,大多數的朋友都不是這麼熟悉。但還是好朋友啊。」我會這樣說的原因是因為,大部分的人認識我都是特定的幾個面向,很少人能比較完整的認識我,因為我有非常多的時候需要隱藏起來,也有非常多的時候只能癱著,而大多數的人不會遇到、經驗到這部分的我,他們有可能聽說、看我分享這部分很多,或是接到需要代禱的訊息,但真正能在我身邊的是少之又少。而對我來說,經驗到「被承接」、「被認識」的熟悉,是必須包含這個幽暗孤寂又漫長的部分。所以其實說得上熟悉的人非常少。但即便是這樣,我還是很珍惜好朋友們的。

回到人群,從我開始試著進入修院團體生活之後,就遭遇了極大的挫折和痛苦,在第一個團體的時候簡直是是一團亂,我光是走上天台想要去洗衣服,看到晾著幾十件衣服的場景就嚇得直接回房間,於是我從來沒有去頂樓洗過衣服,我的衣服都晾在房間。只是看到衣服就有這麼強烈的反應,更不用說要處在群體中了。每天都像在打仗一樣,光是吃個飯我就耗盡了一切。還能做些什麼呢?同樣的困難發生在現在的團體,雖然大家都極其友善了,但我每次打開餐廳的門,看見裡面坐了十幾個人黑灰壓壓的一片,就算是守靜默沒有互動,我也感覺一打開門就被一股又一股的波給穿透、淹沒了,只能快速衝過去,拿了食物在快速離開。

 

但這樣的經驗實在太難被理解了,以至於即便是身邊的人也常常忘記,光只是在一群人中間,我就開始累了。(有時連我都忘了,到累壞了才發現就來不及帶自己離開了)。有時候我疲憊脆弱的連多看到一個人都無法承擔,就會設法走不會遇見任何人、甚至不經過任何人的道路,儘管是繞一大圈也在所不惜。這就更難被理解了。

當我已經不舒服的時候,任何和人有關的聲音都會讓我非常緊繃、焦慮,凡舉遠方開關門、咳嗽、腳步聲、洗手台的沖水聲、洗碗的碰撞聲,都可能會觸發啟動壞掉崩潰的按鈕。



在這方面,我實在是深感脆弱。也越來越認識這樣的自己。


 

有時候會陷落到一股憂傷中,找不到可以安穩站立的點,極度恐懼人群、覺得世界很難生存。覺得自己太脆弱不堪一擊到讓我厭惡自己。但現在又比較能從這樣的起伏和狀態中看見一種週期,接受當下的無法,不在這時候下任何決定。


我還是常常經驗到天主的保護而充滿感恩。祂用各種方式隱藏了我、收留了我、照顧了我,是為了使我生活,在他面前生活。即便充滿不容易,我仍切願繼續認識、聆聽、答覆他為我準備得最好的一份禮物。

很多人看我的生活好像很養生,注意飲食、又努力照顧身體。但只有我知道辛苦常常如影隨形,只要走出房門就開始緊張、焦慮,在這麼多的壓力下活著,下背部脊椎兩側和卵巢都有許多小腫瘤與之共存也是難免的吧。

但願我在天主內越來越柔軟、接納這樣的自己,
也越來越被祂的愛滲透,而經驗到生命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