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30, 2020

開始寫就對了_009

今天想要寫的是我行動的三種模式:

自然的單獨、習得的參與、不時的崩壞。

會注意到這部分是因為住在山上,時常要面對要選擇單獨還是融入團體的決定,也要不時地面對「怎麼又壞掉」了的自己。這三種模式常常穿插或是同時在我裡面發生。

1、自然的單獨
自然來說,我當然會想要單獨,能避開人群就避開人群,能不要遇見人就不要遇見人,十足的宅龜。但如果什麼都要「自然的來發展」,其實我應該早點搬到東部,很多不舒服就已經自動減少一半了。(好的我會繼續想想)。所以有時候修女說:「你不要勉強自己」,我就很為難,因為我如果不push自己一些,往往就會一直躺在地上出不了房門(除了上廁所以外)。有時候稍微強迫自己身體移動,反倒會讓意念、感覺改變,本來無動機的都會變有動機...這是我長大以後才慢慢發現的。

2、習得的參與
我的爸媽都是在團體裡長大的,他們也喜歡待在團體裡,他們又是好咖所以大家都喜歡他們。但我完全不是這樣的料。爸媽太重視參與的能力了,他們也看重人際網絡的資源,所以花了很多的心力讓我在團體裡成長、學習。他們在團體中的身影也成了我從小看到大的榜樣。所以,我習得了這部分的能力、也內化了這部分的特質。差別是我雖然可以待在團體,從外來看甚至覺得我待得蠻好的,但我裡面卻常常是消耗、忍耐、倒數計時的。(就是想著何時可以結束、哪時可以下班~)


3、不時的崩壞
壞掉的比率已經減少很多了,以往每天至少都要來一場,現在狀況好的話一個月一兩次,狀況不太好的話一週一兩次,在強度上和恢復的速度上都進步了。但這裡指的崩壞是一種失去動機的低潮,既沒有想要單獨也沒有想要融入,嚴重一點的說,就是找不太到想要活下去的理由。這樣寫太嚴重了,所以更改一下,就是身體上的不舒服伴隨著萬念俱灰的狀態,而產生毫無動機和生機、對這個世界失去信任和連結而衍生出恐懼的狀態。


這三者不一定是輪流出現的,常常是一起共存,尤其是前兩者。最近一個月有機會上一點IFS的課程,我感覺前兩者就像是裡面的兩個我(兩隻羊),單獨我傾向躲起來、融入我傾向參與,兩者我都認識,但他們彼此不太認識對方,甚至有點相互討厭、敵對,所以還需要時間讓彼此認識多一些。好能協調出一個不壓迫任一方的決定。

上週六晚上團體有自由參與的共融活動(有點像大地遊戲),我裡面的這兩個我就非常劇烈的在訴說他們的立場:一個說他只想要躲在房間、另一個主張應該要參與。向修女說:「試試看找出一個不委屈任一方的決定」。於是我後來有去,但沒有參與活動,只是臨在,看著大家玩、在一旁照照相,也還不錯,算是達成和平協議的一次。




今天看到網路上一篇文章提到有位教授指出:「有人說「不要太在乎學習的效果(成績),內在動機才是重要的。」這個立論有點問題,因為其實人會有動機持續學習,是因為經驗到某種成就感、或是游刃有餘的喜悅。」

某程度我還蠻同意這個觀點的。其實說到前兩個狀況,最大的差別就是「參與」會形成一種「受到肯定」的社會性,當我可以習得參與的能力的時候,往往也比較覺得不這麼格格不入、被稱讚的機會也比較大。因此,儘管我常常說像是在「演出」、「裝模作樣」(因為是習得的,不是自然的,難以感到內在的連結),我還是會在能負荷的時候去參與,為的是得到一種「可融入」、「有能力」、「被任可」的正向經驗。

反之,如果我一直處在單獨的狀態,就會覺得離社會很遠,本質上其實蠻好的沒有不舒服,但一旦又要接近人群時,就會更經驗到一種「我無法」、「失能」的挫敗感、甚至是恐懼感。

說到底,這是一種安全感,覺得世界還容得下我,因為我還稱得上可以和大家再一起,反面來說,就是有一種「我不屬於這裡」的恐懼,嚴重一點就是「這個世界不安全」、「是我壞掉了」、「我不應該在這裡」。這很難表達,但我今天想要把這部分特別寫出來,因為這部分很容易衍生到上面的第三種狀況,也常常是讓我壞掉的原因之一。

這也是為什麼我在對自己沒有信心的時候,會去找一些做起來感覺比較對的事來做,不管是去練瑜伽或是彈琴或是畫畫。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會感覺自己不用「費盡力氣」就能跟上,或者不用努力練習說話(還不一定用得出來)就可以表達或與人互動。甚至,我喜歡在這之中的自己,我喜歡和身體對話、喜歡音樂、喜歡顏色、喜歡發呆。

 

還好,我還有喜歡。


 

 

上週祈禱時我忍不住抱怨了耶穌:「當年也是你信誓旦旦地邀請我去過團體生活,怎麼搞成這樣?」

(我的)耶穌還是那樣慢慢的、安靜的、從容地說:「所以你才有幾會認識完整的你啊」。

我忽然懂了,要不是在密集的團體生活裡,其實我不太有機會知道我裡面發生了什麼,因為過往長久的時日我不舒服的時候就習慣躲起來,不會有什麼人發現,是因為在團體生活,沒有地方可以掩蓋,又過量的與人來往,於是就天天一直爆炸出來,我才開始了解到,喔~原來我好像跟大家不太一樣,噢~我好像沒有辦法...。以前隱約地會知道,但畢竟家人很包容我,勉勉強強還可以撐過去,但待在團體生活的時候,就是要不斷去面對這樣的自己。

如果說大學四年我好不容易學會說:「我不舒服」。那接著又過了十幾年,我才慢慢知道,當我說我不舒服的時候,指的是什麼(前面專文寫過),我才知道什麼因素會讓我產生不舒服(前面專文寫過),或者,不舒服的時候可以怎麼樣自助、或是讓別人幫助我(也寫過了)。這些慢慢有了雛形,也慢慢的知道沒有誰或哪本書可以解答我這些事,這系列的文章,多少也是想說,先整理出來,或許有些人也有類似的經驗,看到之後,能有些許共鳴、不這麼孤單。

這樣看來,十幾年也是蠻值得的。
耐心就是這樣磨出來的啊。

烏龜慢慢爬。
儘管常常在睡覺,偶爾醒來也會前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