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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13, 2021

郁萍走了。

本來週一還準備再去高雄一趟的,但週六他就走了,
彷彿聽見他說:君霖不用麻煩了,我很好。謝謝妳。

他總是這麼的周到。不想造成別人的負擔。

死亡的離去常常不太真實,又這麼真實。沒有妥協的空間。

親近的朋友走了,和親近的家人走了,
是完全不一樣的。我現在才能感到差異。
媽媽走了,糾纏著許多糾結,家人總是有著理不清的情感,
媽媽走了,像是動搖了我生命的根,那麼劇烈而徹底的粉碎了我。
仿若墜入不見底的黑洞。

這天郁萍走了,是完全不一樣的,
我哭了一天,恍神了兩三天,就沒有再大哭了。
郁萍剛走的那一天,我吃完晚餐反覆彈著琴,卻怎麼也彈不出「再會吧,姐妹」
因為我心中還有不捨。還不能告別。
過了好幾天,我發現我可以彈了,反覆的彈,聖週六早上也彈,
昌明在旁邊聽了說:充滿了思念和復活的信心!

我被許多微小的記憶浸泡著,內心有著失落和傷感。
卻沒有理不清的糾葛,
反倒是感恩天主俯聽他的祈禱,沒有再讓他受太多的苦。
我沒有翻天覆地的哭泣,
反而是謝謝很難接受別人關心的她,居然讓我陪他這麼多。

我記得去年郁萍做完化療的時候,我們一起吃飯,
他那天就跟我說,他不想要再繼續了。只接受自然療法。
如果是家人,恐怕會很難接受,
但因為是朋友,我尊重、支持、也能理解他的選擇。
今年一月底,知曉他進了加護病房,那時我祈禱時常流淚,
我好像感覺郁萍不會回來了,就在祈禱中默默跟她告別,
我說:「如果太辛苦,你就離開吧,沒有關係。」

郁萍大我很多,一輪以上,但我很少覺得他把我當妹妹。
固然他總是在照顧人,她也陪伴我非常多,特別是我媽媽過世以後,
但在我的記憶裡,更多的時候,我是經驗到,
他把我當作尋找天主路途上的好姐妹、好夥伴、好朋友。

郁萍走了的那天,我打電話給修女說這個傷心的消息,
大家都知道我不打電話的,所以看到我的號碼通常都沒有好事。
但我不想傳簡訊,我覺得用簡訊太輕了,我想要親自跟修女說,
那時是中午,我正在越南餐廳裡吃飯,
電話一通,我就哭了,哽咽地說不出來。
而後,我就安靜的發了很多的訊息出去,好像感覺很熟練,
因為媽媽過世時,也是這樣坐在外面,默默發著許多簡訊。

我知道每一個簡訊為收到的人,都是心中震撼的一擊。
這是個悲傷的午餐。
我緩慢地移動到最近的咖啡店,壓壓驚,跟郁萍說說話。

郁萍選在3/20走,彷彿就是去天上參加3/21的本篤瞻禮,
又彷彿趕上了接下來的聖週。那是他第一個在天上的復活節。
整個聖週、逾越節三日慶,我常常想起郁萍,好像他就在我們身邊,
多少年的復活節三日慶,我們都在山上一起過節。
去年他生病在高雄,還傳訊息跟我說:
「阿君霖,好想念有你的復活節三日慶...」
今年,他就去天上和我們一起慶祝了。

有他在,許多禮儀的準備就不會這麼讓人感到慌亂。
聖週六我喃喃地跟他說:真希望你在,我就不會這麼累...
他說什麼呢?
我想是:「呵呵呵,君霖,真是辛苦你了~」

郁萍算是同輩的好友裡面,第一個過世的人。
我很驚訝我的安穩,
後來想想,可能因為我一直都有機會陪她,
這一年半去高雄好多次,雖然好多時候為我來說,
這樣的舟車勞頓實在是很累,好像生病的郁萍都比我有精神。
每次郁萍上台北,也一定到淡水本篤,或是到萬華玫瑰堂一起吃飯,
他會到我房間喝咖啡,或是留在我辦公室聊天、看報紙、喝咖啡...

今年一月初,他不再願意我們去看他,
因為他不好,已經不太能說話,簡訊也只能留語音。
但在修女的鼓勵下,我和慧理還是鼓起勇氣去了,
感謝天主有去,有機會握握他的手,聽他說一點話,
也有機會認識他的大妹,之後成了在主內結緣的朋友。
後來郁萍入院後,就是大妹努力想辦法聯繫我們,
他從郁萍的錢包找到我辦公室的名片,猜測應該是我,就傳訊息來,
他願意我們在郁萍最後的時刻去看看他。
於是我和慧理在3/11去了高醫的安寧病房,
那時郁萍已經沒有什麼意識了,只剩最後的力氣在呻吟。
看了真的很心疼,我心中祈求著:太辛苦了天主,帶他走吧!
離開前我們都去擁抱了她。
而後,山上每天中午為郁萍的祈禱,
也從為郁萍的健康,改成為郁萍的意向。
不到一週,郁萍就走了。

可以說,我覺得沒有什麼遺憾。
還是很謝謝他,讓我有機會陪她這麼多。
我幾乎從來沒有陪一個朋友這麼多。
這段日子讓我成長了許多,
對人的理解,對生命的體會,對不能理解的擔待,
彷彿讓我鐵石的心變得更柔軟。
謝謝你,郁萍。

想起郁萍,就想起幾年前,山上妹妹們還沒有來,
好長的時間,初學院二樓,有我、憫心、郁萍後來還有篤心,
我們一起做聖言頌禱Lectio Divina,分享聖言與我們生命的碰觸,
為我來說,這是非常滋養我的部分,
甚至可以說,那時每週推動我回來山上的主要原因,
就是因為有這幾個姐妹,一起祈禱,一起分享,彼此支持。
郁萍有他強烈的部分,固執的部分,但我們何嘗不是,
在尋找天主的路上,我們都有一份炙熱的渴望,推動我們前行,
我想這就實在是所謂「志同道合」的朋友,
從小就在教會團體中成長的我,
知道有這樣的朋友、夥伴、姐妹,是多麼難得的事。
畢竟有時候對聖言的愛和感動,很難和其他大部分的人分享。

認識郁萍是在讀神學院的時候,我們參加同一個生活團,
他也很照顧我,在生活的小事上。
但真正認識彼此,是在本篤再次相遇的時候。
郁萍很欣賞我,他對我的鼓勵遠勝過我對自己的信心,
他常常會驚呼:「君霖,你實在太了不起了!」
或是:「君霖!你真的不是普通人~」
當我分享福傳的事工的時候,他會說:「君霖~你真的和天主配合得很好!」
他知道我時常倒下,或是崩潰,或是什麼也不能做,
但他從來沒有覺得這是個污點或是障礙,
我從他的鼓勵中,體會到天主欣賞我的眼光。這是多大的禮物!
每當我想到這部分,就會感動的濕了眼眶。

想到郁萍,會馬上出現兩個場景,
一個是吃飯聊天的場景,一個是我彈琴的場景,
她是很好的飯友,每次我吃到什麼好吃的,都會留一份給他,
她總是反應很劇烈地說:「天~啊~實在太好吃了!!!!」
他也很喜歡我沖咖啡給她喝,或是煮香料奶茶,
他一臉滿足的表情,真的是有感染力的~
好像有他在,食物都會變得好吃。她總是很慷慨地買好吃的分享給大家。
或許可以說,在吃東西的方面,我們也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另一個場景是我彈琴,郁萍在旁邊聽。
因為郁萍很喜歡聽我彈琴,
他說他不懂鋼琴,但是他可以從我的琴聲聽到很多情感。
我常常喜歡在黑暗的房間彈琴,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也默默的坐在一片黑暗裡聽我彈琴,
一直到我彈完了,才發現原來在在。
郁萍生病的時候,無論是他生日、主保日、聖誕節或是復活節,
我都會彈琴錄音給他聽,
前年他在聖誕節接受化療,
他說,在病房反覆聽著我彈的聖誕歌,為他是極大的安慰。
啊,怎麼能不懷念這位忠實聆聽我的朋友呢!

我媽媽突然的過世,郁萍分享說他聽到消息,
難過地騎腳踏車去聖家堂祈禱,一邊騎一邊哭,
後來因為修女們托她多陪我,他真的就常常在我身邊,
無論我經歷了什麼事,
每次搬家、出國、遇到各種難題,甚至我每週下高雄上瑜伽師資班,
他都在我身邊,陪伴著我,鼓勵著我,聆聽著我。
他很能聊天,好幾次我們從永康街的餐廳,
聊到豆奶珍珠小店,再移地到永康公園繼續聊天。
很多時候,我們是在分享著,彼此如何經驗到天主在我們身上的化工,
其中有時候有掙扎、有各種困難和疑惑,也有喜樂、感動和信靠,
這些分享,只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才能這樣講得停不下來啊!

我們也會彼此分享各自讀神學、或靈修書籍的感動,
因為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才會覺得神學一點也不艱澀,
而是這麼真實、這麼吸引人,是生活的天主。
有一年讀碩班的她去旁聽老穆的羅馬人書,
他全程錄音,再帶著錄音來我辦公室,讓我和慧理有機會可以聽,
而我就做了詳盡的逐字稿筆記,不時地討論、分享。
連老穆都知道有隱藏的兩個人在修課。
還好多次,我們整個晚上都在討論他的碩士論文,
前幾年教宗出了「你們要歡欣踴躍」,我提出要邀人一起讀,
他開心極了,我們找了四五個人,
在我當時租屋處小小的公寓餐桌上分享了好多次。

好珍惜有這樣的朋友、這樣的友誼。

記憶中,有許多次在修院,因為我常常崩潰倒下,
郁萍就從一樓把我背到二樓房間休息。
有一次爸媽來山上跟修女談話,近中午時要走了,卻找不到我,
其實我就躲在角落偷偷聽著觀察著。
媽媽說沒關係他們就先走了。
我趁著郁萍和修女送爸媽離開,一溜煙就跑到樓上廁所躲在門後的角落。
之後午飯的鈴聲響起,我想這下安全了,大家去吃飯了,
沒想到郁萍等會規唸完又跟修女說他要再找一次,
結果就在廁所找到我,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蹲在我旁邊說:
「幫你拿飯上來,到房間吃,好嗎?」
他讓我經驗到,天主總是在找那個迷失的羊。

前年我車禍,他從台南趕到醫院,之後和另一個朋友和我爸爸送我回家,
他想背我上樓,試了幾次卻撲倒,發現他沒有力氣了,
他很懊惱地說:「對不起,我好像沒有力氣了」
現在想一想,那時的他,應該已經不舒服了。
但他還是每週上來淡水,陪我坐計程車去仁愛醫院回診治療,
和爸爸午餐後,再陪我去中醫針灸、整復、調理,
天都黑了才搭計程車回淡水後,自己再下山回去休息。
四個月後,我慢慢好起來,但她卻倒下了。

上週五,下高雄準備參加他的告別式。
晚上去守夜祈禱,意外地聽見主持人說:
「有沒有人可以給我們介紹一下郁萍?因為我們本堂其實不太認識她」
我腦袋一陣空白,卻發現已經舉起手,
走上台拿起麥克風,我聽見自己說:
「郁萍的一生,和我們一樣,是很難用幾句話來說的,...
我很榮幸和你們介紹這一位被聖言吸引,甘願為福音勞苦的姐妹...」

回想我那時的心情,
可能有點像伯多祿在台上和眾人介紹復活主耶穌基督那樣的感動和信心。
我真的好榮幸有這樣一位主內的好朋友、好姐妹、好夥伴。
他讓我越來越經驗到,主耶穌說的友誼---能彰顯最大愛情的友誼。
我們一起生活、一起祈禱、一起吃飯、彼此陪伴、彼此扶持、彼此聆聽...
本來覺得認識郁萍才十幾年,但想想我也才三十多歲,
已經有1/3以上的生命,有這樣一位好朋友參與其中,
不斷鼓舞著我繼續走尋找上主的道路。

我真的是充滿感謝的。
對天主,也對郁萍。
她對聖言的愛,鼓舞我親近聖言,
她對天主的熱忱,成了我搖擺時的信心。

可能因為媽媽的離去,完全改變了我對生死的態度,
讓我在絕望中,向著天主長出了一點望德,
面對郁萍的離去,我有不捨,也有坦然。
復活節那天早上,我看著聖堂的小窗,
窗外枝頭上有一隻鳥在飛,我喃喃地跟天主說:
「如果真的有復活,就讓我看到兩隻鳥吧」
沒想到,語畢,前一隻鳥飛起的後方又出現另一隻鳥,
我驚訝的愣了半晌,就深深感謝天主,
他慈悲的愛憐憫了實事求是的多默,也憐憫了小信德的我。

親愛的郁萍,好想念妳,想念你從遠方向我招手,呼喚我:「君霖~」
想念妳敲我辦公室的門,輕聲的說:「君霖~我來了」
我吃飯的時候想念你,彈琴的時候也想念你,
天橋上的魔術師說「消失的東西才是真實的」,
總是在離去後,那份關係中的愛才會彰顯出來,而想念是愛。

郁萍過世後沒有幾天,我就夢見他,
我獨自走在一條小路上,像是山路,他從對面的遠方走來,
我們會面了,擁抱,沒有說話,卻好像能聽到對方的話語。
她說:「君霖,嗯,你要加油喔」
我說:「嗯,你也是」
但我在夢裡好清楚的轉念了,我又說:「如果你不想努力,也沒有關係的」
說完,他就用力地抱了我。
我就醒了,我想是他來告別了。
我不要她太努力,我為他懇求天主,讓他能被天主多愛一點。

這用力的擁抱在守夜禮結束後真實的發生,
郁萍的媽媽走過來找我,用力地抱著我,
是很用力的,完全把我抱起來了!
我的腳跟都離地了!只好往前撲在他身上。
郁萍的媽媽很感謝天主,一直說:「有,我們有和好」
阿,希望這份愛也能繼續傳到郁萍身上,
畢竟,媽媽是沒有人能取代的。我默默地祝福著。


(僅以這篇文章,紀念我在主內的好朋友郁萍。我們彼此代禱!)
(照片:郁萍和金修女,兩位都在天上相逢了,請為我們祈禱。)

Mar. 18, 2021

今年不是重新長根的一年,和2017年不一樣。
那一年什麼都像是打掉重練,
身體大壞掉從零開始,琴也差不多,開始搬出去自己生活也是。

但是今年也是不太尋常的一年,
或許跟年初我決定關掉FB有關。
然後又決定改變作息,早睡早起。
清晨下山去練習,比較正常的上班,及早就回淡水。
因此,之前的生活模式就不能再重複了,
選了一個,就要放棄一個。不能都要。

大人才要學會做選擇。

以山上為軸心,定調了作息,
放掉了聚會和閒晃的習慣,
生活變得很單純,雖然本來也就不複雜。
但如今變得更清晰了,
意思是生活的、一天的軸心清楚了,
行事曆安排的優先順序也不在這麼不可捉摸。

--

房神父過世了,消息一出來,為他祈禱時,我就想起他和我說的話。
總是這樣,人活著的時候說幾遍都不會記得,人一走,過往的經驗就歷歷在目。

我有幸在他還能在神學院教書的時候,上過他教的課,經驗到他一開口就是歷史。
他真的是個活歷史。太豐富了。
有幾個人親身經歷梵二的歷程呢!

但私下我很少和他交談。
印象中只有一次,他主動來和我說話。
那是在神學院一樓圖書館外面的公佈欄旁,
我站著看上面的公告,沒注意到房神父默默地走向我,
他走到我附近,和我打招呼,
我也如常地說「神父好」~
這天他對我多說了幾句話,大概是這樣的對話:

「年輕人啊,你要多用心讀神學~」
「有啊,神父,我有認真...」
「嗯你還沒有,你的外務太多了」
「喔還好啦,神父,就是一些團體和服務啊」
「你要到曠野,才會遇見天主」
「.............」

語畢,房老就悠哉地繼續他的散步,
年輕的我(大概才23-24歲吧),也沒有多放在心裡。

他就像是這裡的土地公>>這是他自己說的~
看到他就有一份親切感,聽他說話,就覺得被吸入教會歷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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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一聽到房神父過世,我馬上想起當年這段對話。

「你的外務太多了」...
「你要到曠野,才會遇見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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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神的風常常是輕拂的,大多不是暴風颶風大颱風。
有時候就是順著、順著、順著,慢慢就意識到一個方向,
更好說是一個邀請。

在房神父去天主那裡之前,我就開始調整生活的方式,
當我接獲房神父過世的消息時,
我立時想起了當年他對我說的話,
「你要到曠野,才會遇見天主...」

赫然發現,我對生活的調整,也是切和這個方向的,
曠野有時不是一個地方,
而是一種捨棄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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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清晨四點四十五起床,按掉鬧鐘,我賴在床上不想起床,到五點多第二次鬧鐘響,才慢慢起身穿衣服、盥洗、吃簡單的早餐...改在六點前搭上第一班捷運。要不是有這樣的經歷,我是不會知道,其實每天第一班捷運都是滿的,我都要提早到才會有位置坐。其實有很多人天不亮就起身,努力開始這一天,不是只有修道院的人才會這麼早起。七點前到教室的時候,已經幾乎是滿的了,整個教室充滿著汗水的熱氣,卻仍保持寧靜的氛圍,逕自完成今天的練習。認真生活的人很多呢!我每天都這樣鼓勵自己,加入投入生活的行列。

從出門、練習、吃早餐、進辦公室,很多時間是獨自靜默的。有時想想為什麼要舟車勞頓的這樣來回呢?如果住台北其實通勤時間少很多呢!我常思索著,團體為我的意義是什麼?我發現,是團體讓我學習平衡,讓我能調整自己的各種慾望,這個牽絆,或者說愛的鎖鏈,讓我學會調整生活、改變自己緊抓的模式,不是總像以前那樣,常常走衝動極端沒有辦法預料的路徑。我漸漸發現這是一個禮物,因為我看到有太多獨身、單身生活的人,包括我以前的生活,正因為沒有羈絆,就比較難以找到平衡。至少以我的性格,是比較難的,因為我還不是一個足夠自律的人。而在團體裡,有牽絆的時候,反而就容易有需要溝通、磨合、調整的機會,或者直面自己真實需要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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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短文是紀念房神父,
他簡短的一番話,最近重新刻在我的心上。

我是在生活的困難中做出了捨棄,被吸入曠野,
我也是在生活的限制中做了嘗試,走進曠野。
我渴望認識真實的自己,一如渴望遇見天主。

最近的生活,有了改變,
我還在練習,在選擇中找到新的平衡。

身體仍然不斷在改變,
辛苦規律的練習讓我關節不這麼疼痛,
但最近低血糖的症狀卻開始出現,
脈搏一直很快、容易發抖、四肢麻木。

我在過程裡學習謙卑地接納自己真實的需要,
這句話打字很容易,實際上卻是得在反覆的經驗裡去辨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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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掛記著郁萍,
我發現自己像小時候印象中的媽媽一樣,
那時我記得只有發生什麼事,
媽媽回家就會一直打電話,反覆的和不同的朋友訴說~
過去的我不太會這樣,或者說也說不太出來,
但我發現最近的我不一樣了,
我需要反覆地訴說,
才能藉著訴說釐清自己究竟經驗了什麼。
於是我開始一直說,就像以前看媽媽那樣,
原來表達這麼有用,我暗自驚訝。

一直講一直講,我才知道為我來說,
這整個過程有太多的驚嚇,和不能了解。
還有這一兩年過程中許多獨自承擔的壓力和委屈。

也是因為如此,我和不同的人說,也聆聽他們的經驗,
從中我可以再次整合我的思緒、理解、情緒和祈禱交付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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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實在也是一種曠野,

我和耶穌說,請教我如何交付。
特別在我無能為力的時候。

以前我看瑪利尤震神父寫的書「我要看見天主」,
心中覺得這個人也太用力了吧。

但現在的我,好像也開始有這樣的渴望,
「主啊,讓我看見」!
「讓我看見祢」!

Mar. 14, 2021

上週日晚上就開始了早睡早起的新模式。主要是因為覺得住在山上需要有一個比較適合的生活節奏,我花了兩年才算是可以住得安穩,但晚出門就晚回來的節奏實在不太理想。想要試試看不一樣的節奏作息。

 

於是我晚上九點多就去睡覺,早上五點多起床,雖然這本來就是山上的作息,但為要天天下山上班,來回通勤三小時以上的我來說,如果要滿全早上的祈禱時間,實在是不太可能的,我每週還需要另外安排時間去運動,工作時間變得不太規律。於是我這週試著改成早起去練瑜珈,練的是ashtanga的系統,有一定的序列,每個人有自己的進度,老師個別指導,教室從清晨六點到十點都可以自由地去練習,每次練習大概一個半小時左右。傳統上這個系統一週練六天,週日、新月滿月、女生月事期休息。這個派系是充滿著恆常精神的,在穩定中覺察、慢慢耕耘。雖然我很早就接觸,但生性懶散又分心,一直沒有真正認真地想要投入,畢竟瑜珈世界很大,有各種派系我都想去看看,但如今的我已經覺得晃夠了,不太想再多看了,是時候選一個來投入了。

 

從週一開始,每天不同時間起床,吃第一次早餐,大多是簡單的米餅或麥片,得吃一點東西,因為早上的練習蠻辛苦的。每天嘗試著要甚麼時間出門比較不會遇上交通忙碌的時段,於是我越來越早出門,也越來越早睡。從六點四十出門,到五點五十出門,終於找到一個可以七點左右到教室,練完大概八點半的時間,那就是要每天搭上第一班捷運的時間,往前推就是四點五十左右要起床。這一周這樣的嘗試讓我發現一天變得很清晰,到教室練習,有老師看著,有認真的同學一起努力,練習也變得很踏實。而且練習完到萬華都還沒有九點。覺得自己很棒,一早練習反而精神很好,應該說非常好,工作變得比較穩定,對生活的自信心也增加了。

 

此外有一個很大的改變就是從去年開刀後開始賀爾蒙治療,無論是針劑或是藥劑,都讓我身體關節開始疼痛,甚至肌肉流失,稍微用力就會發抖,我也發現我到聖堂要跪下來變得無比的困難,連扶著都很辛苦,因為關節太疼痛了,像變成八十歲一樣。但這一週努力(也辛苦)的練習之後,周五我發現我拜聖體跪下來再站起來的時候變得很流暢,完全不用攙扶了,關節疼痛也大大減緩,變成是肌肉痠痛,但應該是比較好的吧。

 

努力了一週,連續五天去晨練,覺得這作息還不錯,決定再繼續試試看。我有一點好奇這樣努力的投入生活,自己會有甚麼改變。我們拭目以待吧。週六回來晚禱後,王修女特別找我問說為什麼瘦了,我說因為我有運動。事實上如果你看到我早上的練習,汗水淋漓的程度,就不會奇怪為什麼會瘦了。(任誰這樣練都會瘦)~而且其實以身高來說,我沒有很瘦,還算偏重呢,因為我不到一百五,體重有53,是之前媽媽過世以後太傷心體重增加太多了,那時體重有到73呢,走路都會喘。我胃口是不錯的,一天吃四餐,比上週吃的多。因為早上太早起來,練習完就餓了,上班就吃第二次早餐,覺得很幸福。

 

有人問我為什麼喜歡練習瑜珈,我覺得一方面是因為瑜珈練習幫助我整合自己,另一方面是因為,瑜珈練習像是彈琴一樣,讓我覺得不需要過度的焦慮和努力跟上大家就可以放心投入,不是說不用努力,我可是得非常努力的練習,而且現在練習完身體都會發抖。但只要站在墊子上,或是回到墊子上,就讓我有一種放心的安穩,這是很直接的。當我覺得生活在地球很辛苦的時候,彈彈琴或是回到墊子上,都會找回一分生存的安穩。

 

這一周因為早睡早起,所以回山上的時間也變早了,沒有這麼晚,我就能走樓梯或是搭輕軌走回山上,搭計程車的機會變少了,而且還來的及回來吃幾次飯,覺得很棒,好像找到比較適合住山上的節奏。天不亮就出門,天沒很黑就回來。工作也算是有進度,很感謝天主幫助我好多,也保護我!

 

這週四我和慧理一起去高雄看郁萍,因為時間限制在中午,我們早上就搭高鐵下去。雖然知道狀況不好,一月看她就已經很弱了,後來越來越辛苦,但真正看到的時候,還是覺得非常的難過,非常的不捨,非常的心疼,非常的難以言語。回來以後這股心情還是很深,每次祈禱我都求耶穌幫助我學習交付和信賴。我也覺察到內心的無力感讓我投射到其他人身上,那天晚上回山上,修女說: 謝謝你幫我們去看郁萍。我沒有回應,但後來心中吶喊著: 我沒有要幫妳們去看,你們要看自己去看! 我才知道原來心中充滿著許多壓力和委屈。還好後來慢慢能表達了,能表達出來,一次又一次,還是很有幫助的。

 

週六早上我去上瑜珈,接到修女的訊息說山上弄好薑黃粉了,但瓶子不合,需要幾十個瓶子,我下課後和朋友吃飯,陪她去耶穌孝女會的會院,再慢慢挪動到大橋頭的批發店。一箱五十個八百五,兩修就便宜很多,但實在太重了,我只好買一箱,努力搬著走二十多分鐘去搭捷運,再輾轉回淡水,搭計程車上山,居然趕上晚禱。我覺得累壞了,但身體好像跟我說:我比你想像的有力量。感謝天主完成了。而且週日不用早起,可以睡到七點,太開心了。已經是四旬期第四主日了,週日早上開始練苦難曲,有四個姊妹一起練習,我們花一個半小時終於從頭唱了一遍,希望大家有豐富的經驗,並在其中遇見天主。禮儀服務就是這樣吧,沒有甚麼不得了的事,不過就是好好準備,努力服務完,跟著禮儀前進。把一切奉獻給天主,不執著表現的好壞,固然過程會有很多不同的情緒和狀態,或許還會有誤解和爭執,但這些都會過去,重點要把握。這真的是可以練習的。

 

做一個住在山上的oblate,我目前覺得有一個蠻辛苦的點在於,天天要往返兩個世界,好像要調時差一樣。固然修女們都願意聆聽,但有時候我還是會覺得很孤單,因為住在一個世界的人是難以體會另一個世界的。有時候遇到需要翻譯或是講不通的時候就會覺得疲憊,比方說買個甜點修女一聽要90塊就會驚呼那麼貴,我又還不夠幽默的回說:你就知道我多會過生活,就會覺得累。但可能這是一種必然的消耗,我也在其中學習用不同的視角看待現實。但願我能學會欣然地面對,欣賞,並能奉獻給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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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是高雄龜時間咖啡店的杯墊。我要推薦這家咖啡店的紅蘿蔔蛋糕,我覺得極度的好吃喔!

Mar. 7, 2021

這一周3/1-7

 

這一周發生太多事了,趕緊記錄一些。雖然也會想說,究竟紀錄的用意是甚麼?目前我覺得為我來說有兩個,其一是為了梳理自己的生活,在回顧中有另一番看見,其二是為了與某些人分享,特別是那些願意聆聽的人,因為比起用說的,書寫還是容易得多,為我來說。而且生活中的各種小事對我而言都是有份量的,所以我難以摘要,這大概是我從小就有的困難,我花了很多的力氣去了解,練習何謂”綱要”,這部分還是要謝謝媽媽堅持讓我大量的寫讀書心得和摘要,有練習還是有差,只是對於生活,我還是不容易簡單說。所以書寫有其必要,因為說不出來。

 

這周前三天都有看診,回想起來才覺得真的很辛苦,只要有看診,幾乎就可以佔去我整天的精力,就算人有在辦公室(或其他地方),也是處於發呆的狀態。人很奇怪,受環境影響很多,平常可能好好的,一走進醫院就會開始覺得自己是個病人。這周一去馬偕回診,醫師說距離開刀已經半年了,要做超音波檢查,結果卵巢沒事,子宮只有一兩個很小的積瘤,醫師說沒有問題,至於身體的各種疼痛,虛弱,肌力流失,這在西醫看來都不是病,只好自己摸索了。週二要去台大做五年一次的功能鑑定,我好不容易到了臺大醫院舊院區,就發現原來進成人精神科的大門關上了,這讓我很焦慮,因為我不知道要從哪裡進去。後來只好拿著單子走進正門,人好多,台大醫院很大,走進去就覺得自己很糟,連話都說不出來,跟啞巴一樣,還好志工沒有逼我說話,用指的告訴我方向。我才順利到達看診做鑑定的地方。才坐下來,就覺得渾身不對,感覺得右邊有人在看我,我焦慮的一直撞前面的椅子,那是一種恐懼引發的劇烈動作,希望藉此減少別人的注視,但往往都適得其反,因為動作很大,有聲音,反而更多人會看你。還好後來有一個老奶奶發出比我還大的聲音,大家都看老奶奶去了,我才能放鬆一點。

 

平常我都在兒童醫院看診,已經很少來成人精神科了,兒童醫院比較溫暖,不像這裡,這裡是一個很特別的場域,雖然說已經比很多地方的精神科好多了,但還是很不一樣。真希望大家都有這樣的經驗,但又希望大家最好不要有這樣的經驗。

 

燈號終於輪到我,很幸運地遇到一個年輕的心理師,我太緊張一直搖晃又說不出話,還好我好歹也是經驗豐富有做好準備,我努力拿出包包裡的一支筆在空中晃一晃,心理師很快地知道我需要用書寫的,於是接下來他都讓我用筆寫,也鼓勵我說重新鑑定會很快,不會像以前全部要重做,最後還幫我把重要的事項寫在紙上要我帶回去給修女們看。算是蠻順利的完成了,很感謝天主。

 

呆滯地過了兩天,很消耗但至少都是好消息,也還順利。第三天早上去了真心工作室作除傷的診療,這該怎麼歸類呢,算是中醫範疇裡的另類治療吧,至少我問過伍老師和陳醫師,確定不是騙人的手法,就索性去了。其實很不像是醫療診所,比較像個案工作室,如同他們用的招牌就是工作室。先做了一番問診之後,就開始除傷,這個醫師要我先站著,她第一句話跟高醫師說的一模一樣,他們都說: “你有腦傷”,接著就讓我躺著,他幾乎都沒有碰到我的身體,是用意念在除傷的,每隔一陣子,他就會說”現在在處理ooxx的傷”,大部分是身體的不同部位的傷,有些是情緒,比方說”現在處理驚嚇的情緒”。前後大概花了五十分鐘。醫師詢問了我出生是否不太順利,我說是,因為我搞了很久都不出來,媽媽在產房躺了好久,很辛苦。醫師說我出生的不順利造成腦部的夾擠,在接生的過程傷了頸椎,這些傷都很影響我的神經系統。

 

從去年高醫師到這位醫師都認為我的身體目前的各種種況的根源都在於腦傷,以前我想得比較是出生後成長過程中諸多的腦傷,還包括兩次腦震盪。但沒想到出生的傷影響了這麼多。這讓我對自己有一點釋懷,因為我總對自己有些不滿,畢竟精神科、神經內科的不舒服實在不是甚麼明顯可見、或是容易懂的狀況,我常常覺得自己是不是幻想出來的不舒服(即使是也是一種心病,但就更容易譴責自己),自閉症的確診也是一個天上掉下來的事件,影響我三十歲以後的日子,但我始終沒有真正接受”不舒服”的真切。週三個案結束以後,我在祈禱時反覆看著自己的腦傷,從出生就有的腦傷,忽然覺得一直以來對自己好嚴格,有各種指責和不滿意,透過這兩位醫師的評斷(雖然這兩位都不是主流的中醫),讓我能夠放過自己多一點。

 

為什麼難以接受呢?因為很怕自己不夠努力吧,很怕自己是找藉口偷懶,很怕自己在騙人,很怕自己再裝死。這些評斷都是從小會被痛罵的。有多少害怕,就有多少勉強。願天主幫助我在這些恐懼中轉向祂。

 

週三結束後,醫師說除傷會讓我很累,接著六天都會很累。我沒有料到是會這麼累。周四清晨我起來想去刷牙洗臉,居然到洗完臉了眼睛都還睜不開,回房間馬上倒下繼續睡。以至於快要來不及去運動,又糾結著修女留言說有早餐,所幸我讓自己好好地坐在地上呼吸,釐清內心的焦慮點在於如果要去運動就不能去吃早餐,要去吃早餐就要先跟老師請假。於是我做了決定,因為身體很累,我優先照顧身體的需要,所以直接傳簡訊給老師說睡過頭了請假,然後才能放心地慢慢地去吃早餐。去找陳醫師看診的時候居然累的倒下。周五也是很累,幾乎沒辦法做任何事情,那天幾乎連續上了兩堂瑜珈,身體本來就累,加上肚子餓,下課時全身都在發抖,好不容易吃了東西好一點,努力回山上,還在發抖,我才知道身體真的是很累的,我太輕忽了,還逼迫身體完成我的行程。完成我的慾望。我和身體道歉。也接受自己的無知。求天主憐憫、幫助我長點智慧。因為身體一直在改變,過去的經驗有時候也派不上用場,我常常在累積經驗,有時的確是因為經驗讓我能辨別,但有時候又常常不夠用。這個困難是很實際的,也是很難言說的。

週六早上起來,覺得沒有像前兩天那樣累到眼睛睜不開,又想著是Rachel老師的練習,不會讓我過頭的,而且老師以前常常說,就是不好才要來練習阿(當然上週腸胃炎就要多休息啦),於是即便下著大雨,我還是出門練習了。而且結束以後還有老師作的純素好吃的甜點呢,太吸引我啦。午餐後去了久違的小咖啡店,有人問說你都自己沖咖啡了還會去咖啡店啊?我說:咖啡店總是有其必要,因為這個空間收納了不知道要往哪裡去的心靈...

這天算是有多休息了。雖然累,但是一天中有兩次我感覺心在跳躍,一次是中午練習完,和朋友去搭車的時候,朋友問了我甚麼是罪(她不是教友),我講著講著就停步下來了,覺得要講一個段落,就多陪她做了好幾站之後再自己搭回來。另一次是晚上夜禱後,阿成問我一首曲子,我一邊彈一邊講,後來覺得好好聽,就有點欲罷不能。

 

身體很累的時候,還是會感覺心火在跳動。這些經驗幫助我認識自己。

 

今天(周日)是姪子佳陽的生日,中午我下山和家人一起慶祝。我們家是會一起慶生的,這是我從小到大的回憶。或許這也是和家人的一種聯繫,一種儀式性吧。看見生命的成長,有喜悅、有挑戰、有困難、有改變,是這麼活生生的。我很驚訝自己這麼早就跟佳陽分享說 : 如果有人真的欺負你,跟老師講也沒用。如果是男生,就打回去,而且要打贏。畢竟在現實和理想中,總是得在活生生的嘗試,甚至有時是血淋淋的嘗試和反覆鍛鍊中,習得自己的生存之道,媽媽也是這樣教導我的,因為大人不可能一直保護你。

 

但愛是會一直在的。因為愛一直在,所以才會有力量繼續成長。至少我是這樣感受的。而天主也一直很保護我,總是。

 

很累的一週,連三、四天的看診,還是努力的生活著。還是要假裝有在工作,刷存在感讓老闆有感覺我有上班。我也在祈禱中問問天主,看醫生、治療要到甚麼程度?如何有平心來面對健康和疾病呢?另外,這週也開始練習用手機記帳,試試看會不會進步一點。衝動障礙和常常太虛弱讓我的生活其實蠻不容易找到平衡的,但我還是願意繼續練習、慢慢嘗試。驚蟄已過,早睡早起計畫開始,繼續加油。

 

(圖片:肉桂捲,慶祝回診一切順利,陳醫師說,心情好最重要~)

Mar. 1, 2021

二月份 的 一點點紀錄

農曆年,為我來說,是個特別的時刻。因為放年假,生活節奏和平常的生活迥異,而生活中大部分的變異對我來說等同於壓力。所以從年假前一周左右開始,我就進入很焦慮的狀態,或者說,其實從一月開始就處於焦慮的狀態中了。整個一月份我只要一看到fb有貼出咖啡豆的連結,就一定會買,完全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偏偏fb後台按大數據演算法又特別會把咖啡相關的訊息、廣告投到我的頁面,以至於光一月份就買了超過二十包的咖啡豆,少說也是個八千塊以上的花費(是要開店嗎?),於是還不到月底我就已經存款見底。是很底的那種喔,大概快要剩下零頭了。

年前焦慮值大增,完全沒辦法做甚麼工作,一直在發呆、亢奮和衝動購物的循環,只能很勉強的把自己運去辦公室再運回淡水(已累)。於是我決定開始早晚吃抗焦慮的藥,索性在小年夜前把fb的帳號暫時關掉了,避免大量的訊息瀏覽增加焦慮。想想這真是這個月做的最好的決定之一啊。過年回家三四天,一天住旅館,兩天住家裡,和家人一起過節總是有喜悅,但也越來越知道自己的限度,盡量找到又能同樂又能休息的平衡,但說真的還是很累,因為睡不好,大多是靠著白天躲到外面去放空休息的。大年初二的白天我到辦公室去,努力把movingness師資課程(算是身心整合的身體動作系統)的一階段的筆試寫完,是全英文的,真是太挑戰我了,兩周後線上的試教也是用英文,緊張得不得了,但居然都完成了,感謝天主。這系列的課程還有兩階段,要一直到八月左右才會結束。可以說今年的進修就是movingness的師訓了,希望我能享受學習,也在身心的整合上成長。

每年過年的焦慮值都是大增的,這很難讓人理解,因為大部分的人都是很開心大放假,大概只有台大醫院的老丘醫師懂我,每年過年前的回診,他就會慢慢地提醒我過年會很辛苦,因為一切都和平常不一樣了,他也會確認我身上有夠多的藥。今年我也有進步,除了按時吃藥,我也讓家人知道我的需要,年初一他們要去內湖公園走春,路經一家小咖啡店(其實只有靠人行道幾個椅子),我們去買咖啡的時候,我就說我不去走了,我要休息,因為真的很累阿。於是我就坐在那裏等他們走春回來。後來去美麗華吃飯,姪子要去買玩具,非常多人擠得要命,我就跟爸爸說,我在外面等你們,避免自己在人潮中被淹沒而太不舒服。因此,我覺得今年過年還不錯,連續三個晚上就是陪姪子打電動,狂打耶,沒有停的,大拇指都抽筋了。過年的焦慮讓我也會在手機下載小遊戲,candy crash就是每年過年會下載狂玩的,因為半夜睡不著,就會起來一直打遊戲,還花了幾百塊買遊戲點數。還好一回山上之後,我就把遊戲刪掉了,一離開焦慮圈,其實就沒有甚麼想要玩了。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因為焦慮,不舒服,想要有的出口,就會去做。電動遊戲是這樣,咖啡大概也是這樣。有時候。

能決定把FB關掉真的是天主聖神幫忙我行動的,讓我省下許多莫名其妙的花費。我也發現沒有FB的時候,比較會把一些心情反覆醞釀、思想,因為FB給了一個平台,讓我可以很快的PO一些文字,或者是心情,或者是事件,當然也有好處,好像可以維持一些關係,有效的分享生活。但是有時候我覺得我PO文像是在嘔吐一樣,然後又會牽動著別人的回應,說真的我很難擺脫划手機的慣性,因為好像網路關係已經深深進入我的生活圈了。

然而,最近因為好朋友郁萍的狀況不好,面對人的脆弱、生命的有限、關係的改變和許多無力感,讓我重新想一想我要把心力或者說能量放在哪裡。網路的經營不能全部放掉,一部分是資訊的取得,一部份也是因為工作需要,但越來越體會能量有限,要怎麼管理、善用,是需要分辨的。而不能老是一股腦地順著習慣走。於是我繼續把FB關上,目前預計至少到復活節再開。而且也是要換另一種方式來面對網路社群。

其實我住在山上,是有點在摸索何謂住在修院的OBLATES,誠然不太容易,因為沒有甚麼前輩可以諮詢,我的需要和狀況又比較特殊。但我發現,住在山上,儘管沒有和很多姊妹實質的來往,我的心還是在山上的。而人的能量是有限的,既然我把自己當作屬於山上的人,就已經把部分的能量放在這裡,所以我發現越來越難以增加其他和別的團體聚會、來往的比例。除非是工作,否則我需要很多單獨的時間來平衡團體生活。

但這為我也不容易。在團體裡要能照顧到自己的需要,不斷的溝通、表達和探詢,對外又要接受自己的限度(已在團體內投入而所剩不多),必須改變以往的生活節奏。或是和人們的關係。

如同我暫時關掉FB,是因為我想要把力氣花在具體的人身上。我開始調整自己的作息也是因為我想要把能量用在合適的地方。以網路社群來說,我可能改成用LINE個別的問候,或是直接聯繫往來(如果能夠的話)。FB營造了一個舞台,我發現久了以後,我蠻善於使用這個介面,的確是有它的好處,但也很容易變得受他牽動,患得患失,下不了舞台。

目前我想做的是,每隔一陣子把我的生活記錄下來,好像以往在學校寫週記一樣,我可能是半個月寫一次,分享給想要知道我近況的人,比方說修女姊妹們或是幾個好朋友們或是小團體。我覺得這樣似乎就夠了。實在不需要維繫所有的關係,以前媽媽說過,真正的朋友阿,不用多,三五個已經很夠了。但願我有維繫這樣的友誼,而不是瞎忙一場的人生。

上周一晚上是聖母聖心會春酒,我要上台領十週年的資深績優獎,還要講點話,真的是緊張到失眠又快要崩潰,趕緊吃了一些藥,反覆練習好多次,上台講完以後下來全身發抖到不行,朋友還教我雙手握著熱茶慢慢呼吸。那天我有一陣子想要落淚,因為覺得自己備受保護和幫忙,無論在生活上和工作上都是,為我來說,這十年不只是做一份工作,還包括我整個人在生命各種衝擊中的整合,是很多人的擔待和陪伴讓我能繼續的,好感謝天主。忽然又想到親愛的媽媽,差點大哭起來,但我感覺媽媽很高興,為我而高興,他也希望我開開心心。春酒太消耗了,晚上我直接拿著紅包去住兄弟飯店癱著,疫情期間其實大飯店也都蠻便宜的,還附早餐,我就邀請爸爸隔天早上來吃早餐,我們都很開心。不過春酒的消耗延續了一整周,我反覆出現感冒的徵狀,到周末還腸胃炎去看醫生呢。(意外在診間看到一套日本畫的,關於自閉症養育的漫畫,很好看,推薦,叫做”與光同行”)

最近每個月OBLATES的聚會,與其說是上課,其實只是個引子吧,無論是會規或是教理,都是藉此讓彼此有更多生命的分享和交流,在信仰的道路上彼此陪伴。我不喜歡講道理,因為我也不是聽道理而信的,我的信仰是來自生活的參與和傳承,跟著跟著就進入了,有一份根植於身體的情感,所以我很少講道理,而且這年頭實在不缺道理,但缺少實踐出來的生命。

我很感謝天主,讓我漸漸有屬於”OBLATES”的踏實感。天主真的聽我的祈禱,其實我都還記得神學院畢業那幾年,祈禱時求的都是差不多的意向:我希望有一個一起祈禱、成長的團體。在團體裡成長,還是我很珍惜的,儘管我越來越認識自己,也就越來越釋懷,不會按爸媽給我(總是參與、投入)的標準來衡量自己,有時候還是不免自我批判,但我能比較快認出這個聲音,然後笑一笑,轉向天主。

越是認識自己,越是在天主內接納自己,也就越能接受別人不認識我。那種委屈感比較不會揪住我的心了。因為本來就很難吧。我也常常不認識別人阿。天主知道。

但總是要尋求了解,不一定是理智的了解,更是心的容納和擁抱。最近我發現一個很有效的祈禱,就是每當我發現我對人有反感時,就會問耶穌:他需要甚麼?我要怎麼愛他呢?

今天去馬偕回診,照了超音波,卵巢沒有問題,子宮有一兩個小小的積瘤,醫生說沒有問題的,所以就按原計畫繼續服藥,預計至少吃兩年。我跟醫生說我會關節痠痛,肌肉也在流失,醫生說:那就多運動吧。於是這是我今年的大方向,致力於睡得好,然後趁春天到了,調整作息,早睡早起去運動。

明天要去台大做每五年一次的功能鑑定,每次去都很消耗,做完都覺得很無用。但我知道天主不會這樣說的,我也會先想好做完鑑定後可以躲藏的避難所、想好會讓我安穩的晚餐、再安排一個舒緩的運動。我會照顧自己了呢,越來越…。感謝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