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 26, 2017

那些忘記螢幕的種種練習

螢幕改變我很多
特別是這十多年
無論是手機或是電腦

知道自己是一個固執又容易沉癮的人
就要更有意識的讓生活的節奏保持受檢視與調整
更何況工作上又大量的需要使用電腦
如果離開工作也是離不開螢幕
那麼很容易我就會生活在一種作繭自縛的日子
我發現那些讓我忘記螢幕的選擇阿
值得投入更多的心神


比方說甚麼呢?
彈琴~打鼓~瑜珈~武術~畫畫(手作)~單車~煮飯~打掃~...
這些元素不就是一些生活的小單元嗎?
實在也不是甚麼了不起的大事啊。

但大環境和養成的慣性
是這麼讓我容易連生活的節奏都被打亂了
如果不是能常常放在計畫裡
就會連生活的能力就漸漸遺忘了
於是我常常調整自己的生活節奏
因為排太死就增加焦慮
排太鬆又可有可無

以前小時候這個節奏是媽媽幫我擬定的
我只要按著時間表做事情就好了
但長大以後媽媽讓我自己安頓生活
只提醒我幾個大的方針,比方說上班,吃飯,睡覺,是基本,
間歇要點綴關係的建立和維持,
還要伴隨休閒瑣事以及自我照顧和學習。
或者提醒我幾個不可以:
不可以信用貸款,不可以欠別人錢,不可以透支自己...

媽媽過世以後,我覺得更難安頓節奏了,
具體的說,我幾乎失去了基本盤,
行屍走肉的以工作模式切換癱瘓模式撐過了大半年。
倚靠著諮商談話,藥物回診,空間轉換等大大小小的支點...
撐過了日子的集合。

但支點不能幫助我長根,
就像種東西安插了竹節給藤蔓爬,
最終還是要他自己接地長出跟來才能順著結構成長。
長根不能太費力氣,一次一個方向就夠了,
於是我從過往的經驗中尋找模式,
這也成了今年的支點結構。
大致分為身體和音樂。

鋼琴和瑜珈練習是印象中陪伴我最長的學習,
而身體又比音樂更貼近活著的需要,
所以我從回到瑜珈練習開始,
儘管只是一周一次的練習,
而且很多時候一點力氣也沒有光是放在一個姿勢裡面都累得要命。
但是墊子上的練習還是具體的幫助我經驗到地心引力的存在,
而重力感是提供生存安全感的基石。

開始經驗到重力感以後,
存在的可能才漸漸日益清晰,
我發現今年的瑜珈練習讓我在生活的其他面向也更有意識,
這慢慢轉化著去年那種僅是"撐著不死"的屍體模式。

在活著的基礎上,我重新開始彈琴,
我蠻清楚自己想學習的方向,
又這麼剛好(也太剛好)無論是瑜珈或是鋼琴,
都遇到不會讓我額外分心的老師。

通常是這樣,
當我可以經驗到自己"有在",就是專注的開始,
"不是需要很用力的專注">>這個練習的過程本身,
就會幫助我放鬆,
不會被焦慮和失焦的混亂打亂了節奏。

可以專心就可以放鬆。
這是在練琴和瑜珈練習中反覆被經驗的。

此外,身體和音樂的延伸,
會豐富這些練習,
在身體上我也練習一點詠春拳,
在音樂上我也練習一點tabla鼓。
在不同脈絡的練習中碰撞出多方位的理解,
是我認識世界的重要的方式。

而且很有趣的是,練習與練習中間不相衝突,還會彼此堆疊。
比方說tabla鼓穩定且需要耐心反覆的節奏打底,
在練習有旋律的曲式時,就和老師強調的呼節法相互呼應。

其實扣除工作和生活,我花在不少的精力在學習和練習,
這也是一種選擇,因為我沒有太多其他的興趣或是需要,
工作本質上已經相當具有獨修和團體的幅度了。
所以無論在時間上或是金錢上,
我選擇花在練習與整合的時間是蠻多的。
有些人會說也太多了吧,
但我知道這為我是重要的,
為了能夠耐心的長出跟來,一切是值得的。

但也不是這麼容易的。
特別是練琴啊...。
因為像瑜珈練習,詠春站樁,tabla鼓練習,
都是可以在小小的房間裡面進行的。
但練琴就一定是需要鋼琴阿,
小時候在家裡就有琴,從來也沒有煩惱過要去哪裡練琴。

但這一年自己練習住在外面,
又要排時間練琴,
除了在教堂工作時有時候偷偷摸摸的去談個五分鐘十分鐘,
剩下就是要去租琴房練琴,
以前住公館就在公館附近練琴,
後來住到永和就在永和附近找琴房,
一如許多學習的歷程,
我一旦想要練習,無論到哪裡就會想辦法找琴房,
其實不便宜呢,
甚至到東區一小時會收到一百五,就算辦會員也是一百二,
後來終於找到北車附近的河合,算是最便宜的,
而且居然早上八點半就可以練習了,
有時候我要去回診,就可以提早去先練個一小時。

這還不包括很多琴房是沒有在調音的(天阿真是噩夢),
有的隔音之差~三個人同時練琴好像在刀光劍影火藥味十足。
有的陰暗的像是倉庫裡放個琴而已,
但其實只要有時間有機會練琴,我都很珍惜。

尤其這一年,在忙碌的工作和生活中間掙扎著,
就更珍惜每一次的上課和練習。

還有就是蠻感恩老師們的用心,
我算是很幸運,
這一年無論是鋼琴,tabla鼓,瑜珈,武術...
老師們的教學都可以感覺到他們是用整個人在分享,
很少有不知所云的岔題或是廢話,
每次上課和練習都覺得自己像是海綿寶寶,
一直吸收一直吸收到像是滿出來那樣...

老師們的熱忱也是會傳染的,
雖然生活有時亂糟糟,
我個性上既發散發懶又固執,
但還是有受到影響,
在練習或生活中會不禁放入更多意識,

是這些有意識的練習,
和反覆整理後的學習。
讓支點不只是支點,
而是使生命在日復一日中漸漸有一點長出根來。

而這不就是這一年起初的方向嗎。

雖然有時候在壓力和情緒襲擊中,
我反覆著在網路中晃盪滑手機硬撐不睡的日子。
但一次又一次再次開始,再次練習,

tabla鼓老師中文不好,
每次下課都說:"請多多練習~可以嗎"?
我說:好。

練習本身就需要不斷練習。
在有限的狀況下,有意識的繼續著。

是說今年吃了十幾年的藥居然停藥了,我的天啊,而且還可以好好睡覺阿...
是說我居然聽見自己彈出清晰的巴哈,不像以前那樣直接呼嚕嚕帶過...
是說不知不覺的我背起來四組tabla的曲子和數十個變奏,

是說,在各種意外和更多意外中,我還是繼續練習著。
工作也撐過日日想放棄的第七年...還被老闆召見說要加薪....

回顧與看見這樣的自己,讓我再次感謝。

長出活下去的根,一點也不容易,謝謝這些個支點...

這幾天在想念的氛圍裡,
想謝謝媽媽,您是我生命中第一個老師,
在成長的歷程中,你的堅持和智慧,
讓我養成了學習的態度和方法。
讓我學會在學習的過程中,虛心和耐心的重要。
讓我經驗到盡力而為卻不執著成果的藝術...

我感覺的到,你還是陪在我身邊,
在我放下各種螢幕的慣性,投入練習的時候,
我感覺的到,你還是在。
就像我從小到大,你想盡辦法在教我的日子...。


如此踏實。


*巴哈 11/25練習 錄音
https://soundcloud.com/is-turtle-298677950/inventio-4-bwv-775-201711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