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28, 2018

需要一個沒有櫃檯的教室02

再次開始瑜珈練習的前幾個月,幾乎是大半年的時間,每次上課都花非常多的時間在修復,無論是滾筒或是或躺或趴的被擺放在靜止的位置待著呼吸,沒有趕行程般的節奏,也沒有很偉大的體位法,事實上過了好幾堂課以後,我才再次聽見好久好久都沒有聽到的下犬式這三個字,而光是下犬式就又琢磨了好些個月。

每周去天母上課是很特別的過程,因為光從住處到達教室就要搭長時間的公車,練習完要進辦公室又要再搭一個多小時有時候甚至是近兩小時暈頭轉向的公車。當時的我狀況還是很不穩定,有時候吃藥太多,早上醒不來,光是出門就是個問題,有幾次只好招計程車把自己像個貨物一樣運去上課。為我來說,前半年的瑜珈課,像是一種遠行,我必須非常有意識的空出大半天的時間,差不多像是另一個回診一樣,耐心十足且不容小覷的把每次上課當重要的一回事,而來回長時間的車程,也成了我陪伴自己珍貴的時間。畢竟在這脆弱的歷程裡,越是急著要達到甚麼目標,反而是適得其反,”慢慢來,比較快”,在這多方面起伏變動又虛弱的時日裡,漸漸在我身上顯示其智慧。

誠實的說,私人課當然是一筆花費,為此我動用了媽媽費心留給我的一筆”進修用”存款,我告訴媽媽也跟自己說,我願意學習,也會好好珍惜每一次的練習。我常常想起以前媽媽費盡心力安排我去上各科的一對一家教,付出大筆的學費,我提出:”不要上了這麼貴”的時候,媽媽就說:因為我知道你可以唸書,而且你的確有想要學習,那學費就花的值得,如果你沒有意願,我就不會這麼做。

會選擇持續的上下去,除了上述主觀客觀的原因之外,還有幾個重要的因素,其一是老師的口語指示很精準,沒有太多讓我迷惘的形容詞,這為我很重要,在各領域的學習都是如此,過多的語言常常讓我非常緊張又失焦,像是發散的瞳孔那樣只聽見回音渺渺;其二是我發現我提出的問題,老師能一層又一層的給予不同向度的回應,不是那種單一答案的方式,而是抽絲剝繭般的進入和持續延伸與引導,於是本來是我提出的問題,成了我觀照的路徑,本來被我視為是一種困境(或者痛苦)的經驗,成了另一層覺知的視野。

那麼,就有人問,瑜珈到底在練甚麼?

我想起幾年前,我就是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踏進了各地大大小小的瑜珈教室,搜尋網路訊息,相關書籍,表列了許多流派演變和台灣瑜珈市場的綜觀…。我不是憑空提出問題的,是因為當時我發現不過才練習一兩年,就經驗到從來沒有和自己的身體關係這麼好的連結感,在多年遍尋醫師和服藥的無力感環繞中,瑜珈練習從我充滿問號和完全跟不上的狀況,到足以穩定我的身體內奔跳亂竄的訊息電流,這種由內形成安穩,可抵禦周遭波動的經驗,讓我由衷的好奇,究竟在練習中發生甚麼事情?

然而最讓我好奇的是,瑜珈近乎於一種追尋抑或是靈修/信仰,讓許多人一輩子的投入。我對人會自願的放棄些甚麼,投身於某個領域特別有感觸,所以幾年前,不知天高地厚的或寫信或直接去找那些個所謂”資深”的瑜珈練習者(很多都是老師),其實也只是聊聊一些心路歷程…。總之那陣子我的熱衷程度易於言表,練習的次數也到一種堪稱上癮的焦慮/儀式性程度,敏銳的媽媽很快就發現了,見我難得露出如此積極的態度,她甚至特地找我談了談,表達他願意支持我更多,如果我想好好的學習瑜珈,她可以出錢讓我去上師資班。

對,就是這個時間點讓我印象深刻,因為當時我並沒有想過要上甚麼特殊的研習課或師資班,但媽媽持續表現得比我還要積極,那種”就等著我選個課程她就會去付錢”的景象至今仍深刻的在我腦海裡浮現。我還記得當時的我匆忙地找了幾個師資課程,面對媽媽時不時的就會問”找好了沒”,我緊張得要命,後來居然就稀哩呼嚕的真的去報名了,大概是鮮少有爸媽帶著女兒去瑜珈會館,然後媽媽直接拿出全額現款來繳費用的…,要不是當年我忽然檢查出脊椎周遭良性腫瘤要進一步檢查,得以申請全額退費,好難想像該怎麼度過當初莫名報名的師資班。而且還在最大間的瑜珈會館,光是搭個電梯就讓我心悸。

有趣的是,後來媽媽還是把那筆費用留給我,讓我慢慢地去探索身心相關的各種練習,因為媽媽說,只有我自己能找到適合我的方法。那兩年我其實前後報名了四-五次的師資班,但是都沒有成功,填了好幾次鉅細靡遺的報名表,有得還要找熟悉的老師寫推薦函,但就是沒有真的去參加,想想是個有趣的過程,就是覺得一陣火熱衝動,同時又覺得哪裡有點卡住,然後又說不太清楚,就先擱下了。

後來因為我考慮住到淡水修院半年,分辨是否要選擇修道生活,就告別了固定練習的教室。同時也是意識到,台灣瑜珈圈子裡有著很高的”同質性”,讓我想要保持一點距離,我跟自己說,練身體有很多方法,要不然去試試看傳統武術也不錯。不一定要練瑜珈阿。就這樣我暫緩了跟瑜珈的緣分,直到這個虛弱的201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