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4, 2018

好像有一點改變,雖然不習慣

連續幾週處在一種近似於厭世的階段,在無動機的低潮和平淡日子交替起伏中度過,相較於以往所謂的起伏算是震幅小多了,畢竟以前的我生活節奏常常是極端的,老在極端中間擺盪,不是崩潰癱瘓就是火力全開,儘管非常消耗能量但我一直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甚至還有點以此自豪(?!)。

如今忽然發現自己生活的模式有點轉變了,變得不極端了,也不太想要隨著衝動行事。幾次不舒服要爆炸想立刻去拿刀戳自己,居然還會站在門口搖來搖去反覆跟自己說“可是這樣明天答應別人的個案就不能完成了”,或是厭世的想要馬上翻出藥袋來吞一把藥,居然會躺在地上跟自己說:“可是這樣明天就不能去練習了”,或是想拋棄一切直接離職不幹了逃離台北時,居然會想著:“可是這樣就不能上鋼琴了”~~總之,我忽然變得會停一下,想想之後的後果,會願意延遲一下本性的衝動,著實覺得自己變了,一時之間覺得“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不習慣”。

 

西藏生死書中有這麼一段話:


受苦的人也在經歷一種死亡......,喪親之痛是漫長而折磨的過程,憂傷會一再回來。他們震驚,痲痹和不相信親人過世的想法將逐漸褪去,代之以對自己重大失落的一種深刻,往往是絕望的感受,然後再漸漸達到癒合和平衡。

 

對了,最近的我,就是處在絕望的狀態裡。絕望這兩個字用得太好了,就是一種看不見希望的狀態。一種走在荒漠中沒有前面也看不到後面的感覺,比孤寂還要陷落的再多一點,是一種...時間的停滯感或是黏滯感。伴隨著不強烈但是卻深邃像是刻到血液裡的厭倦,厭倦手上的工作,厭倦每一天的行程,厭倦每次的努力,每天都大昏睡到八-九小時,為此煩惱又自責的覺得好像壞掉了~。還好友人聽了忍不住提醒我說:『拜託~能睡八小時不是很好嗎?你以前都不能睡耶~』。

對啊~我怎麼一下就忘了以前是多難睡,為了睡著不是費盡千辛萬苦嗎。
人真奇怪,失眠的時候煩惱睡不著,昏睡的時候又要煩惱醒不來。

上週末又在低潮時,大量書寫之餘,瑜伽老師分享下面這段文字給我:

放下離開你就會抵達
放下尋找你就會看見
放下逃離你就會被找到

以性格上來說,我的確是習慣逃離的人,從我很小的時候就是這樣了。記得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有一天晚上老師打電話到家裡給媽媽,我聽到電話裡他們的對話(沒辦法我聽力太好了啊),覺得待會媽媽可能會揍我,所以我隨即跑到客廳抓了桌上的蘇打餅乾,然後開冰箱抓了裡面的鮮奶,就直接走出家門了,一路從五樓跑到一樓,站在漆黑的門口,望著不認識的巷弄,一點頭緒也沒有,為一個七歲的孩子來說,走出家門後,每轉一個彎,世界都無限的再擴大。

那晚我後來就縮在一個巷弄裡,躲在一台車的後面。覺得自己走超遠的。其實不過才離家不到五分鐘吧。之後我不太記得了,好像是爸媽出來找,有被找回去,印象中也沒有被揍。但那個心中決定“我要逃走”的意象是非常清晰的。逃離,成了一種慣性,當我覺得不舒服的時候,就會想要離開,覺得離開是一種解決。

媽媽走了,我離開原來居住的家;山上這兩年改變很多,我覺得難以承擔就先選擇離開;處在厭世的狀態之中,很快就會萌生不想繼續活著...。當然不能這樣輕易地一概否定在歷程中我其實也努力了很多,不盡然都只是一種逃避,但這傾向的確是強烈的。隨著與不舒服共存的能力增加,好像我與強烈衝動本能斡旋的實力也進展了,於是震盪的起伏變得較為平穩。

但這週五要上鋼琴課前幾天,我又再次與這種本能對戰了一回。我對自己說,這兩週雖然忙,但我不是也儘量的撥出時間來練習了嗎?明明我每次練習的日子不也是甘願又充實嗎?就算有時的練習狀況不理想也沒有多糟糕啊。但越接近週五,我心中開始冒出種種“不想繼續”的念頭,連身體都配合變得虛弱,躺在床上我對自己說,是覺得練習遇到困難嗎?不夠好嗎?那不是更要去找老師幫忙嗎?


後來我勉強起身坐在每天靜觀的墊子上,安靜一陣子以後,練習調息,簡單的吐氣讓我感覺腹腔的壓力改變,釋放掉許多緊繃的感受。我告訴自己,我肯定這兩週的努力,也接納不夠好的部分。反覆的,隨著吐氣,我喃喃地自語:我接受整個的我,想逃走的我,想繼續的我,疲憊的我,混亂的我。出門前,我還和自己約定,雖然感覺如此困難,但我們就努力去上課,等上完課以後,如果真的這麼痛苦,那我一定不會丟掉難受的自己不顧的。如果真的這麼痛苦的話。沒有什麼是一定得繼續的。

但總之就是先去上課再說。因為根據經驗,常常我感覺累,或是感覺低落,卻在投入上課或是練習的時候,反而變得輕鬆了起來,甚至重新找到活力。

這週上課,老師細心的一修再修呈式部很多小小的細節,光是開頭前兩個小節就有一大堆提示,這又大大挑戰了我的耐心,或者說我的應付習性,這場景讓我想到去年第N回上關節釋放的時候,因為阿敏老師知道我已經上第三次了,就很認真的開始細修我的手法,有一次個案演練我怎麼做阿敏老師都搖頭,後來老師努力的用各種方式希望我抓到他要調整的部分,因為搞了很久到我感覺自己累了,情緒都要起來了,但還是努力地專心,希望揣摩多一點,後來總算是撐過去了。這週上鋼琴也是這樣,一個樂句不過兩小節,老師就一講再講三講,我感覺自己再分心邊緣打轉,但還是盡量把注意力放在反覆揣摩上,把握每一次學習的機會。

在投入上課和練習之後,我發現那種活著的動機又流動了起來,雖然有時候腦汁不足呈現空白狀態,但還是很踏實(老師超認真的下課我發現幾乎是上了兩堂課啊Q_Q),下課以後我是開開心心地離開教室的。一邊等電梯一邊還唱歌呢。這真的很有意思。我想起之前上關節釋放課程和好幾次的瑜伽課也是這樣,狀況總是這麼難以捉摸起伏不定,但我就負責把自己運輸到教室去,然後,只要我不逃走,就會找到,找到那個安靜下來,因為完整(完成)而踏實的自己。不舒服的感覺或狀態可能還在,但是因為找到,所以輕鬆,或者因為被找到,所以安穩。

我觀察到最近我有一點改變,還不能說得清楚,但的確是正在改變。就是少了極端的起伏,開始有一點能耐延長時間軸,有覺知的面對逃離的本能,卻不是強迫性用猛力逼自己或是隔絕壓抑的方式。

啊好冷的天,週末在台南出差,住在書櫃裡的背包房,記錄這個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