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6, 2018

「繼續」的練習

辦完週末避靜後,週一去高雄探望在月子中的老朋友。想要就近去住處附近的瑜伽教室練習。看到早上有阿斯基礎引導的課程,覺得莫名熟悉就報名了。然而,一離開台北,我的距離感常常就有蠻大的落差,幾次在台中參加研習課,到了當天才發現,原來我自以為住得很近,殊不知走路都要超過半小時才會到。這次在高雄也是,自以為是住在教室附近,結果也是要走快半小時。不過這都還好了,至少不像前幾幾年有一次在台東參加四天的研習課,結果我住在超遠的,騎卡踏車都要超過半小時了。

題外話。

今天早上到這個高雄的瑜伽教室上阿斯練習,感覺蠻踏實的,本來上課前還很擔心,覺得自己蠻虛弱,居然還選這種硬底子的課真的很不知好歹。不過沒想到開始練習以後,就進入了久違的氛圍,我好久沒有跟這麼多人一起上課了,發現原來儘管最近身體起起伏伏,但從去年到今年,有持續緩慢的練習,還是扎下了根基。雖然在這麼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教室,陌生的同學,陌生的老師,陌生的墊子(我的天好久沒有遇到這種墊子了),陌生的各種聲音,陌生的接觸,陌生的氣味...種種陌生都牽動著一些波動,但當開始練習後不久,我就覺得漸漸安穩下來了。原來屢屢練習的記憶都會慢慢的浮現出來在當下的動作中整合,我甚至想起曾經在葆體規律練習的日子,那些老師們的口令和提醒像泡泡一樣波波波的冒出來。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也好一陣子沒有練習阿斯,但其實這些記憶都還在,沒有消失。

於是早上的練習很單純,大大的教室裡分兩邊,我和一些新同學在同一邊,老師先一起帶,到站姿系列結束。接著我們這邊就從頭自己在做一次,有經驗的同學就自己從坐姿接下去。練習完我開開心心地走出去,覺得自己好棒,原來我不知不覺已經可以完成這樣的練習了,又可以完成了,特別在經驗過去年那種無法形容的陷落和虛弱之後,我都不知道自己還可以修復多少。

想起週末晚上,以前的散打教練跟我說要把我多年以前訂了放在道館的護腳脛寄給我,我一直說不用啦送給道館吧,教練卻堅持不收,他說這是我的護具,希望我好起來以後還可以繼續練習。這也太勵志了吧,姑且不論我還會不會練散打,我感受到一種鼓舞,一種值得繼續努力的鼓勵,這是在長時間處在動彈不得的困境中的人,容易喪失的可能性。因為在困境中,目光好像沒有辦法移開困境,一如溺水的人難以放鬆。

今早練習完,我慢慢地走去友人家中,路途上想起一些過程,一些練習的畫面。發現繼續是一種練習,能夠學著「繼續」是很重要的動力或者說也是一種能力,在「繼續」之上,可以有脈絡來觀察自己。這週上鋼琴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有不一樣的態度,從一開始只是很單純的跟著老師說的步驟練習,剛好去年一切都在重新長根,反正就是一切打掉重練吧。但到最近幾次,我發現老師開始會丟出問題,讓我練習自己去觀察樂曲,去嘗試著分析樂句。我也開始發現每次去上課之前我的心態也調整了,不再是說『恩我準備好,有把老師說的練好了』的心情,而是說『這兩週我有練習一些部分,想知道有哪些是還可以更好的 』或者是『想知道還有哪些可能性』。

這個經驗是我以前沒有的。我的慣性常常是做了該做的就好了,遇到斷裂或瓶頸或各種似是而非的理由不想繼續就直接逃走。但最近我發現,無論是練琴也好,打鼓也好,練瑜伽也好,工作也好,關係也好,讀書也好,團體互動也好,我都在學習繼續,學習在繼續之中深入自己。從深入自己的經驗裡去與他人來往。

練瑜伽也是。當年我離開葆體教室,主要是因為打算去修院半年生活體驗。但之後各種因素這個計劃改變了。而後我的思索著,想接觸其他各種身體工作的方式,就轉向重訓和傳統武術練習好一陣子,之後又加上了按摩的練習。媽媽過世以後一切都亂掉了,在諸多現實狀態考量下,我決定再次繼續瑜伽練習。「再次繼續」為我就是一個極大的突破,因為我有一個很大的固執,就是離開了就不能再回來。我知道這一點也不理性,但我非常強烈的在成長過程中經驗這個固執。就像如果遲到了,我就會直接翹課,我不能接受中間開始這件事。

但看看從去年到現在,我一直在從中間再次開始啊哈哈。重新開始瑜伽練習,重新開始上鋼琴課,重新開始用新的方式和家人和團體和朋友互動。老實說,光是重新開始為我不這麼難,第一難點在於能夠持續下去(不憑空消失),第二難點在經驗這繼續中的轉折時,能面對改變,且忠於自己(不討好別人,也能承擔,誠實面對自己)。在這之中常常會遇到各種未知而產生防禦性的恐懼,或者是不符合期待或想像而生的抗拒,或是在各種生活阻力中產生的疑慮和低潮。然而,練習的好處就在於,他有一個軌道比較可以著力,讓「繼續」的練習有跡可循。

 

於是我又發現自己改變了。

嘗試著繼續練習,繼續學習。改變就默默發生了。

(照片:年節在泰國芭達雅海邊旅店無邊際泳池/和哥哥和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