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 22, 2018

這個練習不容易:認出需求

[練習:觀察需要,允許當下,即便不完美]
 
最近玫瑰堂有一群可愛的年輕人在如火如荼地準備夏令營,每次看到他們都讓我覺得喜悅,因為會想起以前大學、神學院時代也花了非常多時間在瘋狂準備營隊、熬夜討論教案、反覆的打包確認檢討開會...。
 
有一天我快要下班了,同事和幾個比較資深的年輕人(營棍啊哈哈)到我辦公室借個空間私下討論些重要的事情,他們說我不用離場可以儘量聽。聽著聽著~聽到他們吃著我桌上的餅乾說:「這餅乾好好吃喔,現在真的好需要這種零食來充充電」。我回頭說:當然啊,做這麼認真消耗心神的事情,就需要一些垃圾食物來紓壓不是嗎?語畢,他們就哈哈大笑了起來,我看餅乾不夠吃,就出去再添購一些幫他們加加油。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想著這段對話,發現自己之所以能這麼感同身受,就是因為有過非常多這樣的過程和經驗:壓力大、疲倦又無法脫離這樣處境的時候,就會特別想吃油炸的鹽酥雞、喝咖啡、喝酒、吃餅乾、喝珍珠奶茶、滑手機、打電動。身為公共衛生學系畢業的學生,當然知道這些食物、行為只是一大堆的神經刺激,騙騙大腦、滿足衝動回饋、徒增健康風險、無益於壓力點的實質消除。但我還是會願意去買些餅乾給這些年輕人打打氣加加油,是因為在當下並沒有足夠的條件真正來處理壓力狀態。
 
或者說,當下人們需要的不是移除壓力源,而是有力氣撐下去。
 
想到這裡,我回頭觀察最近的自己,在諸多的壓力下,不時地停帳號、消失、熬夜、暴力性、癱瘓在地、固著行為反覆的出現。其實對自己有許多的不滿意,諸多的指責,卻在穿過這些苛刻的要求之後,觸碰到那被我鄙夷、逼到牆角的疼痛怪獸,像是敞開的、深刻見骨傷口,如此的敏感、脆弱又尖銳。我嫌棄他醜惡,潑他冷水,然後他就大爆炸,對我猛攻,讓我覺得又臭又濕又冷又黏又燥。於是又更腦恨他。
 
我覺得一切都是他毀了。我努力的在好好生活,都是他在扯我後腿。
我沒有發現的是,很多時候保護我在困難當下撐下去的其實是他。
我卻一直嫌他爛,挑剔他做錯了。而認為自己是比較「好」的。
 
昨晚很早就上床睡覺了,卻在半夜清醒,我起身發現全身又在發熱、刺刺的,一點也睡不著了。接著我發現自己開始檢討哪裡做錯了導致我現在半夜又無法睡覺。發現這個檢討的模式又要啟動,但同時另一個暴力的模式也要升起,我隨即停了下來,決定安靜的坐在墊子上默禱一下。
 
等到再次睜開眼睛,我緩慢地呼吸,觀察身體,發現有燥熱和輕微的刺刺感的,卻沒有到很強烈,精神真的很好,腦袋也很清晰。於是我索性起身,喝水,開燈打開電腦,慢慢地打完一篇事務性的文章,整理一下檔案,約莫兩小時後,開始再次感到身體的疲倦,就關上電腦,關上燈,躺下繼續睡。
 
這回就睡的連續多了。早上起身覺得身體好一些。
 
平常我習慣的模式是用各種角度來歸因現象,藉由歸因的理解某種程度是會讓我覺得保有掌控性。其實有時候是需要找到一個點來歸咎而已,卻不小心就扯了一大堆。而且常常即便繞一大圈找到了可能的因素,也不見得有助於回應、緩解當下的現象。比方說昨晚半夜清醒,就算我找出了很多理由,知道為甚麼會在這時候醒來,也不見得幫助我就可以繼續睡、或是安穩的躺著等待(因為我就會開始想,在想的同時,另一組抗衡的暴力模式就會啟動)。
 
相反的,昨晚我停止歸因,停止找個理由,就只是安靜下來,看看身體當下的狀況,如果有這麼多電電和精神,乾脆拿來用吧,開一點空調讓刺刺的狀態減緩,藉由工作讓精神有地方發揮了。等到感覺累了,就在繼續休息就好了。客觀來說,隔天還可以有足夠的時間休息,所以也比較安心。
 
這個轉向是最近這幾年才開始的嘗試和經驗。打破很多的「應該」,也學著減少在歸因、找理由的過程中對自己嚴苛的批判。在善意溝通的練習裡常常提到「練習看見每個選擇、行動背後的需要」,而不是單單看著行動就想要判斷、扭轉它。
 
年輕人籌辦營隊的最後關頭,當然不會優先需要養身、早睡、營養均衡吃五穀飯;在工作壓力很大的當下,承受的不舒服需要緩解,不是單純的可以馬上「別管工作早點關機睡覺」,在諸多現實的權衡之下,讓自己繼續保持清醒就是優先的需要;半夜醒來再也睡不著,精神又好得很,需要就是讓精力有安全的出口又不至於過度激活它。如果能懂的當下的需要,接受不是常常可以直接處理源頭,這不是好或不好的問題,而是優先看見當下最迫切需要的是什麼。或許就比較不會浪費太多心力在拉扯、指責自己行為層面的不完美。
 
然而,當處在壓力源較少、選擇較多、較穩定的時候,才有安穩和力氣來慢慢面對這些需求和模式背後更深的需求,有時候是需要重新衡量處境的選擇,有時候是要慢慢接近那巨大醜陋打腫臉充胖子的疼痛怪獸,要有好多的耐心,願意磨時間來培養感情、來認識它。這是在比較自在的時候做的功課,因為沒有緊張的壓力源下急須處理的(生存)需求,就比較有力氣和意願來試試看。
 
我覺得懂得分辨、理解當下迫切的需求,用不完美但可接受的態度來理解它,並記得總是定期要保留時間給自己來處理反應模式後面的組成,好讓迫切的需求也有成長的空間,是很重要的練習。不是單純的說:好或不好而已。如果可以繼續這樣練習下去,相信我對於許多看不慣的反應模式,會有不同的眼光,因為我內在的視野也正在持續調整,不會只聚焦在判斷行為本身而已。
 
這在陪伴人的過程也是非常重要的。要先能這樣陪伴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