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12, 2019

當「回」,只剩一個方向…

 

媽媽走了以後,我發現,點與點之間具體的位移,有了一種不同。以前媽媽在的時候,我也是東跑西跑的,但總有一個「回」的方向,媽媽走了以後,這個「回」的方向沒有了,我雖然也是東跑西跑,卻感到生命中有個東西徹底的改變了。經驗到這一點,讓我非常的抗拒又震驚。

 

那就是,「回」已經開始只朝向一個生命盡頭的方向了。

 

現在每週跟爸爸吃飯的時候,我還是會經驗到那種被保護被照顧被呵護的溫度,幾乎可以說,已經是最後的一份這樣的溫度了。但爸爸的角色畢竟和媽媽不同,我說不清楚,但就是不同。爸爸的愛是穩定的、忠實的、提供保護的、可靠的,是讓我可以放心向前走的,媽媽的愛是強烈的、濃郁的,幾乎是要把我吃掉那樣的難分難捨,滲透進我的生命裡,卻也因此在媽媽生前時,我們的關係有許多的糾結,花了很多年的歲月才慢慢解開,轉化為美麗的印記。

 

於是,現今,無論是我所歸屬的團體,或是在我身邊一同生活的人們,從媽媽過世以後,都成了我那個「回」的一個個中繼點,陪著我,或快或慢、或遠或近的…走向、也走在那一個方向中,直到完成這個「回」的那一刻。

 

因此面對目前生活中的團體或人們,我接受改變和調整的幅度也變大了,因為意識到終究不再會有和媽媽一樣的那份關係了,自然會提醒自己,不要把對依附關係的期待,放在現在的關係中。當然,不是不能相互倚賴,這也太逞強難以親近了,而是改變了方向,無論或近或遠的關係,都是一起又單獨的朝向那個「回」,走在這個路程中。

 

從這個角度來看、來懂,我開始細細品嚐「旅居」的靈修。想起聖人大德蘭常常跟他的修女們說:「姐妹們,不要要求這麼多,別忘了我們只是暫時住在這個不怎麼樣的旅社裡。」雖說其實在每天的日子裡,一點點的不舒服都會斤斤計較、難以釋懷、小劇場特多,才沒有這麼容易放下呢。但時不時的記起這個旅居的品質,我覺得忽然有很不一樣的視野。一種,比較容易讓那些瑣碎沾黏的「鬼針草」較容易脫落的狀態。

 

有什麼是真的絕對無比重要的嗎?人?事?學習?目標?

 

德性上,人們比較常會說在恆常和進德、不變和改變之間找平衡,為我來說,生活常常是在生根的穩定和旅居的移動之間,認出自己緊抓不放的安全感或習性。常常求天主垂憐、協助我在這張力中找到自由的路徑。在深根中尋找,在移動中觀看。是因為有深根的穩定,才有在移動中觀看的清晰,也是因為有在移動中的去蕪存菁,得以在深根時持續耕耘。

 

2019年農曆春節假期過得非常簡單而家常,但我覺得是這幾年來最舒服自在的年假了。不知為什麼的,這一年已經一個多月了,我還是覺得飄飄的,沒有一個方向和重心的感覺,年假也是覺得飛也似就到開始了。聽說今年年假特長,為我來說還好,因為前兩天有朋友來避靜,最後兩天又開工辦避靜,所以也就是一般的五天年假。中間兩三天在家裡,接著回山上兩天左右。

 

除夕夜是哥嫂張羅的一桌好菜,我們幾乎只吃了三成而已就飽了!好久沒有回家過夜了,床包被套已經超過一年多都沒有換過,爸爸幫忙把家裡收拾的可以過節,又請哥嫂幫忙我買一套新的床包被套來換,我找小侄子一起幫忙,才發現~喔~床墊上的灰塵真是超級多的!小侄子都說:「這也太多了吧~」「但沒有關係,灰塵再多也不能阻止我們過年啊!」(不知道又是從哪模仿來的句子)看到換新的床包組,躺在裡面覺得好感動,這幾乎是除夕最美好的記憶了。

 

初一我們全家人去看媽媽,然後去鼻頭角吃海鮮,在海邊山際走走,還看見一隻大冠鳩在天空海濱盤旋著。下午我去家附近的咖啡店畫畫、看漫畫、看書…,隔天初二我選擇在家附近走走,下午也是坐公車去大直另一家咖啡店看小說到天黑。總之,年假過得無比的愜意,沒有去哪,卻非常像是一個台北人記憶中的假期。為我來說,有足夠的單獨和好的睡眠,沒有必要行程,不用看到很多人,就是最美好的假期了。

 

回山上的兩天,其實感覺比較忙,可能就是有朋友來,然後又有另外的朋友來,加上山上本來就是一大堆人,所以不用做什麼就會累了。但還好我已經找到自己的平衡,知道有時候就接受自己需要單獨,也練習表達。就也平安開心的度過了,雖說初五就上工辦避靜有點累,但其實後來我反倒覺得:這真是最好的安排了啊!用避靜開啟這一年,真好!

 

於是,這一個豬年,就在一種屬於日常的節奏中,開始了。我也在練習著,從「去」山上,漸漸變成「回」山上。也細細品嚐著,現在的這個「回」,已經和以前的「回」有所不同了。

媽媽走了,回,已經只剩一個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