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26, 2020

相信,是個禮物

昨天線上聚會的時候,我們聊到了一部關於兩位教宗的電影,其中一個夥伴分享到「感覺處在一種不清楚的信仰中」的掙扎,即便知道信仰內容有不同的真理層次,但對於核心的「逾越奧蹟、福音」還是覺得很抽象,而且還要面對一個基督(福音)各自表述的歷史現實。

 

我想起還在念研究所的時候,台大光啟社有一位很熱忱投入的學弟,他不是教友,卻表現得比大部分教友都熱心,那時他參加了一陣子慕道班,有一次彌撒後我跟他聊天,問到是否想要領洗,他停頓了片刻才說:「我覺得很難,因為我很難相信耶穌復活了,如果無法相信,怎麼能領洗呢?」

 

說真的,我聽了是很感動的。因為我感受到這是一份在真切追尋中才會有的疑問,許多教友,特別是像我從小領洗的,往往沒有經驗過這樣的質疑,和發現「原來其實我很難相信」。

 

我們以為「相信就好了」。卻輕忽了,相信不是「確認」,而是綜合著「理解」+「關係」+「冒險」的意願和回應。打到這裡,我又想到讀國中時,好幾次爸爸一早出門前會跟我說「今天晚自習結束後我會去接你」,但每次到了晚自習接近結束時,我心中都有著很多思緒,想著「爸爸真的會來嗎?」「應該會,因為他每次說了就都會來」「可是如果有意外不會來怎麼辦?」特別有幾次我提早一點走出校門,還沒看到爸爸的身影,心裡的小劇場就會更多。這個經驗讓我懂,我是「相信」爸爸會來接我,基於我對爸爸的認識和關係,但我沒有辦法「確定」,所以我也是冒了險,這個險就是「可能爸爸不會來」。

 

相信不是全部可掌握的,信仰上會說「相信是一份禮物」。但為了平衡「盲信」,我們的信仰在漫長的歷史演進中,不斷地強調「理解是為了能相信,相信是為了更好地理解」,好能平衡理解和相信的兩個極端。

 

我是在讀神學的時候,深刻體會到「我很難相信」。第一個大關卡就是耶穌又是人又是天主,第二個大關卡是聖事神學(特別是感恩聖事),第三個大關卡是關於教會學。神學院的教育已經是極其所能地在建構理性思辯了,但畢竟是神學、不是哲學,所以需要有信仰經驗的反覆醞釀,才能讓理性的素材沈澱、發酵,化為信仰的美酒。這釀造信仰的過程,是漫長的、辛苦的、乾枯的、反覆的、沒有效率的,但也是非常珍貴的。從這一點來說,我很感謝房爺爺神父不斷提醒我「專心投入曠野,不要一直向外跑」的諄諄訓勉,本來我很難接受,找一百個理由來為自己辯駁,也嫌神學院過於保守,我根本要窒息了,但現在回過頭來,是蠻感謝有這樣的拉力在讓我持續安穩的深入學習。現代社會比較鼓勵人在面對張力和矛盾、難以接受不能明白(掌控)的時候,就選擇丟棄、逃掉,讓自己舒坦一些。但古老的傳承中蘊藏著大智慧,我才有機會經驗到「需要花上幾年的時間,耗著、掙扎著…」才能稍微有些熟成的信仰。而且這樣的領悟還常常稍縱即逝呢。

 

神學的學習,也讓我有機會接觸個時代神學家的思想、辯論、演進。在之中除了艱澀的哲學以外,往往也藏著屬於人的種種疑惑和脆弱。這讓我感到不孤單,連這些大神學家都會困惑、會轉變,更何況小小的我呢?

 

昨晚我們討論的電影中(教宗的繼承),我喜歡兩位教宗的一些辯論,

「你妥協了。」

「不,我改變了」

「改變就是妥協」

「不是。」

 

神學上常常都是充滿悖論的,抵抗人性傾向「一因」的掌控性。奧蹟往往是在矛盾的地方,藉著祈禱展現的真光。電影中也有這段

 

「你的天主好像常常改變」

「天主本來就一直在改變」

「不,天主是永恆不變的,如果天主一直在改變,我們怎麼找他?」

「或許就是…在路上?」

 

神學內容的發展就是呼應著信仰的經驗。如此,福音中三次提到類似的「我信,請補足我信德的缺乏」,總是我們信仰的實況和切要的禱詞。神學三年,我得到兩個大禮物,我常常這樣分享:第一就是學會朝拜天主在一切之先,第二就是我知道「我不知道」的佔了大多數,這非但不讓我焦慮,反而讓我心安。不是因為腦袋瓜想通的心安,而是因為回到朝拜天主裡紮根的心安。

 

天主很厲害的:

 

你想要有個清楚的答案?往往就要練習放手,讓聖神工作。

你想兩手一攤說「交給天主吧」!往往就要練習踏實地回頭去拾起最近的職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