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18, 2021

選擇/吸入曠野

今年不是重新長根的一年,和2017年不一樣。
那一年什麼都像是打掉重練,
身體大壞掉從零開始,琴也差不多,開始搬出去自己生活也是。

但是今年也是不太尋常的一年,
或許跟年初我決定關掉FB有關。
然後又決定改變作息,早睡早起。
清晨下山去練習,比較正常的上班,及早就回淡水。
因此,之前的生活模式就不能再重複了,
選了一個,就要放棄一個。不能都要。

大人才要學會做選擇。

以山上為軸心,定調了作息,
放掉了聚會和閒晃的習慣,
生活變得很單純,雖然本來也就不複雜。
但如今變得更清晰了,
意思是生活的、一天的軸心清楚了,
行事曆安排的優先順序也不在這麼不可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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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神父過世了,消息一出來,為他祈禱時,我就想起他和我說的話。
總是這樣,人活著的時候說幾遍都不會記得,人一走,過往的經驗就歷歷在目。

我有幸在他還能在神學院教書的時候,上過他教的課,經驗到他一開口就是歷史。
他真的是個活歷史。太豐富了。
有幾個人親身經歷梵二的歷程呢!

但私下我很少和他交談。
印象中只有一次,他主動來和我說話。
那是在神學院一樓圖書館外面的公佈欄旁,
我站著看上面的公告,沒注意到房神父默默地走向我,
他走到我附近,和我打招呼,
我也如常地說「神父好」~
這天他對我多說了幾句話,大概是這樣的對話:

「年輕人啊,你要多用心讀神學~」
「有啊,神父,我有認真...」
「嗯你還沒有,你的外務太多了」
「喔還好啦,神父,就是一些團體和服務啊」
「你要到曠野,才會遇見天主」
「.............」

語畢,房老就悠哉地繼續他的散步,
年輕的我(大概才23-24歲吧),也沒有多放在心裡。

他就像是這裡的土地公>>這是他自己說的~
看到他就有一份親切感,聽他說話,就覺得被吸入教會歷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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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一聽到房神父過世,我馬上想起當年這段對話。

「你的外務太多了」...
「你要到曠野,才會遇見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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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神的風常常是輕拂的,大多不是暴風颶風大颱風。
有時候就是順著、順著、順著,慢慢就意識到一個方向,
更好說是一個邀請。

在房神父去天主那裡之前,我就開始調整生活的方式,
當我接獲房神父過世的消息時,
我立時想起了當年他對我說的話,
「你要到曠野,才會遇見天主...」

赫然發現,我對生活的調整,也是切和這個方向的,
曠野有時不是一個地方,
而是一種捨棄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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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清晨四點四十五起床,按掉鬧鐘,我賴在床上不想起床,到五點多第二次鬧鐘響,才慢慢起身穿衣服、盥洗、吃簡單的早餐...改在六點前搭上第一班捷運。要不是有這樣的經歷,我是不會知道,其實每天第一班捷運都是滿的,我都要提早到才會有位置坐。其實有很多人天不亮就起身,努力開始這一天,不是只有修道院的人才會這麼早起。七點前到教室的時候,已經幾乎是滿的了,整個教室充滿著汗水的熱氣,卻仍保持寧靜的氛圍,逕自完成今天的練習。認真生活的人很多呢!我每天都這樣鼓勵自己,加入投入生活的行列。

從出門、練習、吃早餐、進辦公室,很多時間是獨自靜默的。有時想想為什麼要舟車勞頓的這樣來回呢?如果住台北其實通勤時間少很多呢!我常思索著,團體為我的意義是什麼?我發現,是團體讓我學習平衡,讓我能調整自己的各種慾望,這個牽絆,或者說愛的鎖鏈,讓我學會調整生活、改變自己緊抓的模式,不是總像以前那樣,常常走衝動極端沒有辦法預料的路徑。我漸漸發現這是一個禮物,因為我看到有太多獨身、單身生活的人,包括我以前的生活,正因為沒有羈絆,就比較難以找到平衡。至少以我的性格,是比較難的,因為我還不是一個足夠自律的人。而在團體裡,有牽絆的時候,反而就容易有需要溝通、磨合、調整的機會,或者直面自己真實需要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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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短文是紀念房神父,
他簡短的一番話,最近重新刻在我的心上。

我是在生活的困難中做出了捨棄,被吸入曠野,
我也是在生活的限制中做了嘗試,走進曠野。
我渴望認識真實的自己,一如渴望遇見天主。

最近的生活,有了改變,
我還在練習,在選擇中找到新的平衡。

身體仍然不斷在改變,
辛苦規律的練習讓我關節不這麼疼痛,
但最近低血糖的症狀卻開始出現,
脈搏一直很快、容易發抖、四肢麻木。

我在過程裡學習謙卑地接納自己真實的需要,
這句話打字很容易,實際上卻是得在反覆的經驗裡去辨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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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掛記著郁萍,
我發現自己像小時候印象中的媽媽一樣,
那時我記得只有發生什麼事,
媽媽回家就會一直打電話,反覆的和不同的朋友訴說~
過去的我不太會這樣,或者說也說不太出來,
但我發現最近的我不一樣了,
我需要反覆地訴說,
才能藉著訴說釐清自己究竟經驗了什麼。
於是我開始一直說,就像以前看媽媽那樣,
原來表達這麼有用,我暗自驚訝。

一直講一直講,我才知道為我來說,
這整個過程有太多的驚嚇,和不能了解。
還有這一兩年過程中許多獨自承擔的壓力和委屈。

也是因為如此,我和不同的人說,也聆聽他們的經驗,
從中我可以再次整合我的思緒、理解、情緒和祈禱交付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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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實在也是一種曠野,

我和耶穌說,請教我如何交付。
特別在我無能為力的時候。

以前我看瑪利尤震神父寫的書「我要看見天主」,
心中覺得這個人也太用力了吧。

但現在的我,好像也開始有這樣的渴望,
「主啊,讓我看見」!
「讓我看見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