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2, 2019

2019司琴教學記錄_五月@淡水

五月份在山上分別教了一號、二號、三號的司琴練習,有別於外面常見的上課方式,修院裡面比較不是走架構式的學習模式。三個人目前所處的階段都不一樣,所以進行的方式就不同。簡單來說就是非常需要個別化引導。我從中發現自己真是非常有耐心的人,而且還蠻會觀察人學習上卡住的點的(欸這自己說準嗎哈哈)。

五月份最深的心得是:會來修道的人真不是一般人!怎麼說呢?以前在其他堂區陪司琴,我都要反覆提醒大家「先看譜彈琴」,不要一下就急著自由發揮。但是在修院遇到的狀況是完全不一樣的,一號、二號、三號都非常認真、聽話、不會隨便問問題。畢竟「服從」是本篤會的特恩啊。可是...啊~~~(忽然又一陣暈眩)。

*服從跟盲從真是一線之隔。慎之慎之*

分別紀錄三個人卡關的點:

--一號--
狀況描述:

這天下午,她來敲我房門,我探頭出去,看到他拿著彌撒曲的譜遞給我說:「可不可以幫我改一下我配的和弦」,我點點頭說:「好,我一首一首來好嗎?」於是我就去鋼琴那裡,才剛試著彈垂憐曲,就好幾次皺著眉頭,不是覺得「怎麼會寫這個和弦?」就是覺得「天阿,這什麼?也太複雜吧」。總之,我拿著鉛筆,把我修改的部分寫上去。其實用很簡單的和弦就可以順利地談完了,不知道為什麼會搞得這麼複雜,而且有些和弦配起來還可怕的要命。

晚餐後我把修改後的譜拿給他,跟他說明。沒想到他試著彈五分鐘後,就起身來找我,跟我說:「可是...這首歌不是C小調嗎?」我說:「是啊,怎麼了?」她從檔案夾裡抽出好幾張A4的紙,我一看,是所有大小調的所有和弦組成,頭都暈了...。他好不容易指向C小調的那一行,跟我說:「之前老師說,要練習用這些和弦來配...」。我認真的看了看,就知道問題在哪裡了。

於是我深吸一口氣,慢慢地說:「嗯,我先釐清一下,你是要我幫你完成這個老師給你的功課,還是你是要我幫你改成彈司琴可以用的和弦?」我這樣問,是想知道他的重點要擺在哪。一號想了想,回答說:「我想知道彈司琴的和弦」。我說:「嗯~那我改的就是了。不用這麼複雜...」但一號又執意的指向那行和弦說:「可是為什麼不是用這些呢?」我說:「這些和弦組成是很有邏輯的,沒有錯。但不一定適合用在這首垂憐曲,你不覺得這些和弦大部分聽起來很刺耳嗎?」我隨即壓了幾個他說那一行的和弦給他聽,一號點點頭說:「對啊!我覺得超難聽的!」我說:「固然有這麼多應用和弦寫在這,但真的需要的只有這兩三個就夠了啊!」

一號好像有一點懂,卻又問說:「可是我之前問那個誰誰誰(前輩),他說就是要用這一行啊~」我心想~他自己司琴也都沒有用這一行啊~,但我沒有說出來,只是笑笑的說:「我知道你是想要練習好彌撒曲,之後可以慢慢練習在彌撒中彈對不對?」他點點頭,我說:「在禮儀中,你彈出不和諧的和弦組成,而且還用管風琴壓和弦,可怕的程度只有加倍!大家絕對不會認為你是在練習C小調和弦的變化,只會覺得你彈錯了,超難聽~對嗎?」

說到這裡,一號終於露出笑容說「我就一直覺得很難聽,但是因為他說、老師說不能用不是C小調的和弦啊,所以我只好越來越複雜...」


我聽了聽就笑一笑...靜靜地笑一笑...

--二號--

這天下午,我想去裝熱水,走進有琴的客廳,聽見她在練習奇異恩典。我一邊裝水一邊覺得有點心悸,不是因為車禍腦震盪,而是因為一陣驚慌「這什麼音?怎麼會這麼可怕?」但我很有耐心的一邊裝水一邊聽,想聽他還可以彈多久,裝完水我就坐在角落繼續聽,沒想到二號就維持著可怕的左右手把整首歌彈完了。末了。她回過頭來看我。我對他笑一笑,他也笑一笑,說:「姊姊,你覺得怎麼樣?」我又不能說:「我覺得太可怕了」,只能一邊走向琴,一邊思考剛剛聽到的左右手,想著究竟卡在哪裡?這首歌他很熟悉,看譜也沒問題,我近看五線譜上他很認真的寫了左手的音,是上週我教他的時候請他寫下來的,但為什麼會彈的這個麼恐怖呢?

為了給我自己思考的時間,我問他:「你覺得有沒有遇到什麼問題呢?」他問了一兩個左手有附點節奏的地方,說會卡住來不及轉,這我倒覺得小事。不到三十秒我大致有靈感了,我指著第一個左手的音說:「你寫的很好,是低音So對嗎?」然後我請他單獨彈左手的一個音階,她也彈了,還可以同時唱音,這樣我確認第一:認譜沒問題,第二:認音也沒問題。於是我就請他彈左手第一小節給我聽。

第一小節的第一個音他明明都寫了So!
但~卻~在~我~面~前~毫~不~猶~豫~地~彈~了 RE!!!!

我忍不住說:「停~」

他停下來,有點驚訝地看著我,我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問他說:「為什麼你寫So,卻彈Re呢?」我心想會不會跟我哥小時候一樣,有嚴重的手眼協調障礙?沒想到,他說緩緩地用右手指向譜的角落說:「...因為...他寫G調,我想這首歌是G調...」

我懂了!他看著五線譜轉調了。孩子~這首請你彈五線譜就是要你練習聽見豐富的和聲組合啊,而且你要很複雜的這樣轉也不是不可能,但右手為什麼又繼續彈五線譜了呢?左右手彈完全不同的調性,當然就只有恐怖兩個字啊...

但我最讓我吃驚的不是這個,之前也有人這樣搞混過,畢竟司琴難就難在一下是要轉調的簡譜,一下又是五線譜。最讓我驚訝的是,我問他:「你不覺得很難聽嗎?」他說:「對啊~姊姊,我記得你彈給我聽的時後很好聽!」

「但是你居然花了一個禮拜這樣練習Q_Q我前幾天不是也在嗎?可以問我啊~」

二號傻笑的看著我,我想我懂得。因為姊姊說練好在跟他說,於是他就很認真的練了,覺得要練好才能跟姊姊說...儘管彈出來是這麼恐怖...。

--三號--

三號跟二號的狀況類似,只是反過來。這天吃完飯他很高興地來找我,說:「姊姊,我彈好這首歌了,你可以幫我聽嗎?」我說「好啊!」結果他一開始彈,我都還沒坐穩,就差點跌倒,瞳孔放大的想:「天啊~又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可以談成這樣?」驚訝的不是怎麼可以彈這麼難聽,驚訝的是,這麼難聽怎麼還可以繼續彈,居然還整首彈完?(這首「請求瑪利亞」,相信有聽過的人應該會覺得能難聽到哪裡?)

有了二號的經驗,我很快發現三號的問題。他右手照著簡譜彈,左手卻照著和弦彈,這首是F調...這種右手彈C調,左手配F調的結果,當然是慘不忍睹。(掩面)

但是,最讓我驚慌的是,當我問他說:「你不覺得很難聽嗎?」他居然也一直點頭說:「對啊姊姊我覺得超級難聽」

「超級難聽」~~可是你居然還是整首都難聽的練完了才來找我!!!只因為我上週說:等你練熟了就可以彈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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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從跟盲從真是一線之隔。慎之慎之*

回到開頭。在一般我帶司琴,總是提醒原則性的東西,避免一下太有混亂的想法或創造性的問題。但在山上修院,我反而需要幫忙他們認出「覺得很難聽的時候,先不要繼續,先試著確認哪裡出問題」。

一般在修院外,大家會很本能地聽到難聽的和弦就皺眉頭,或自己換掉或趕緊去問別人。但是在修院裡,聽到難聽的聲音,居然只是努力的、默默的繼續把整首練完,而且還是把錯誤給練得很熟這樣...(孩子,練完也不會變好聽啊)。

只能說,果然是本篤會的傳承,真的很服從啊。
但還是要有辨別的智慧喔。

我們都需要彼此代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