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2, 2019

2019_五月份_調整動作的諮詢

上一篇打完,馬上想起這一篇的內容。因為是息息相關的。如果說上一篇讓我吃驚的是「覺得難聽還一直練」。這一篇讓我冷汗的就是「痛成這樣還要練習」。

上一邊放了蝸牛,這一篇放了烏龜。都是提醒我自己,要更有耐心。對自己的耐心承接了多少,才能承接別人。

好了,這一篇也是發生在五月份。話說有一天晚上來了一位老師,主動來山上教修女們做健康操。我聽了覺得有趣,就也換了衣褲去參加。那晚場景很有趣,平時的柱子廳,鋪了大地毯、很多的瑜珈墊,十幾二十個人就這樣擠在這裡。這晚白蟻很多,為了不被攻擊,我們儘量把燈關到最少,於是就在燈光美氣氛佳的幽暗中練習。

我要記錄的重點不是這一晚老師教了什麼,其實就是四個動作而已,有兩個跟瑜伽動作很像。停留的時間都拉得很長,老師特別要求意向,所以提醒大家不斷地和天主連線。我可以理解這個美意,但為我就太多了,因為我的注意力只能專注在當下的動作和呼吸,為我來說,已經是連線了。不用再多一個分心去向另一個來連線。

總之這一晚有趣又混亂又吵雜的結束了。

隔天中午,修女O問我:「昨天的練習你覺得怎麼樣?」我輕描淡寫的說:「不錯啊,其實蠻熟悉的,只是我現在還沒有完全康復,有些動作就不要做這麼久」。修女O就說:「真的啊!我其實很挫敗,因為四個動作我幾乎只能完成一個半。」我聽了真是一點也不驚訝啊!因為平常這位修女的日常動作就已經處處受限了。就淡淡的回答說:「修女,你就不要勉強吧,平常你不是已經有在練八段錦了嗎?就做你能練習的就好了~做不到不用硬做~」修女O又說:「但是老師那天不是說:會痛就是氣不通,反而要多練習,久了就會通,就不痛了嗎?...但我右邊膝蓋實在好痛真的沒有辦法...」

哎。我心中嘆息。

想了想,說:「修女啊,疼痛要辨別喔。我記得你有一邊是風濕關節炎的疼痛對嗎?那就不要給太多刺激喔。如果真的想要做,就要調整成輔助的動作,而且儘量兩邊要對稱,否則弄的受傷就太不值得吧...老師說的那種痛,是漸漸化開拉伸的酸疼,通常不會是強烈具有威脅性的刺痛喔...」

修女好像在思索了...喃喃自語:「看起來,我們好像欠缺這樣的知識耶...」


我沒有主動再多說什麼了,對於我不熟悉的內容,即便我有我的理解和判斷,但若不是有人私下來問,我也不會說什麼的。不甘我的事啊。

事情沒有這樣就結束,又過了一天,晚上,先是一位妹妹A問了我:「姊姊~我早上做那個老師說的第一個動作,做著做著就睡著了,然好我起來以後左半邊、胸口附近都好痛,為什麼呢?」我說:「你睡著起來以後,姿勢有沒有改變呢?」妹妹想了想說:「有啊,我發現自己就垮到左邊了~壓在我的胸口上~那為什麼會痛呢?」我一聽就問:「那你睡了多久?」他說:「超過十分鐘吧」....嗯?那你自己不都說了嗎?

另一個妹妹B緊接著私下來找我說:「姊姊,我左邊下背這裡好痛...」我幽幽地說:「我不是醫生啊。你什麼時候開始痛的?」妹妹B說:「今天下午,我要去拿廚餘桶的時候,一彎腰,就痛到沒辦法用力...」我說:「是喔?在那之前都沒有痛嗎?」妹妹說:「有啊,因為早上練習老師說的第二個動作我就只能坐兩三分鐘就痛得受不了了」

嗯???「那...昨天你有練習這個動作嗎?」

「有啊!我大概三分鐘就太痛了...」

嗯~~~~「那...那天晚上老師教的時候,我們做了快十分鐘,你有做嗎?」

「我就是覺得痛,我舉手問老師,老師說那是氣在通,所以要多做...可是我真的好痛,所以就撐不住了...」

喔~~~「然後老師說昏倒也會救你不要怕對嗎?」

妹妹B露出苦笑。

我慢慢地說:「那天晚上你就很痛了,隔天早上你居然也努力練習,然後就開始腰背痛了對嗎?結果今天早上你還練習,就更痛。到下午一承受重量就再也受不了~變成刺痛,對不對?」

妹妹B點點頭。

此時修女X推門進來關心,我就直接跟修女說:「修女,他左邊下背應該是拉傷了喔。如果明天沒有好轉,建議去醫院看一下。」

晚上我睡前想起這些可愛的姐妹。覺得大家真的是可愛。正向來說,真的非常信賴引領的老師,老師說痛就是過程多練就會變好,就毫不猶豫地接受了。儘管痛得不行也還是會繼續練習。這個特質其實在外面是比較少人有的,以我少數的經驗來說,大部分的人非常有自己的主見,覺得累就自己休息,覺得好奇就自己發明新招,當然也是有過度努力的拼命三郎,但大多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標,像修院的大家這種習慣服從不會質疑的特質,真是讓我又苦笑又搖頭。

為我來說,其實我也有這樣的特質,我的老師說什麼,基本上我是先全部接收的。但我就算不會急著詢問,也還是很需要知道如何辨別。什麼叫做在通?什麼叫做會好?疼痛怎麼區分?痛死了也沒關係嗎?過程到底發生了什麼?當然,相對來說,某方面我已經累積比較多的經驗讓我能夠辨別、照顧自己當下的狀況...必要時適時的調整方法。

修道院裡有一些培育或靈修的過程是外人所不能懂的。我蠻肯定會有置死地而後生的蛻變和轉化,就像修女常常問我「死了沒?」「死透了沒?」。我也蠻肯定信任、交付自己能帶來的力量。

但是就這四個動作來說,有很清楚的:你有風濕關節炎就不應該忍痛硬折、你既然都會歪一邊就不應該讓自己待這麼久、你一做就(刺)痛得不行(心中已經懷疑了)就不要再做了...

這種「一般性」常理,反倒是要特別指出來的。

是不是很有趣?跟外面完全不一樣啊!外面的人常常都是,老師反覆講得累死了,學生根本沒在聽或不想聽,在自己的理解裡,自己發明自己的~有的人呢一點累啊就不做了,老師還要努力的恩威並施想盡辦法逼他鼓勵他多堅持幾秒鐘...

 

這麼剛好,外面常常崇尚的一些學習心法:服從、恆心、精進。這三者恰恰就是本篤會靈修的精髓啊(服從、恆常、進德),藉著本篤會規深刻的扎根在謙遜(真實)的修煉上。所以在山上,反而我倒是常常問一些基本的問題:「會不會覺得酸?會不會痛?有沒有麻或緊緊的?你是不是比較累了?這樣有沒有更舒服一點?你有選擇...你可以休息喔...」

 

很有趣的經驗。